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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对江楠低眉顺目?她有什么权利占有我的自尊和意志?
江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难以解释清楚的东西,她最终成为我的上司,于是我和这个女人所有的恩恩怨怨都不可避免地被堆积起来,埋葬了我的激情和理智。
那是一个繁忙的早晨。我从外面搞完市场调查,当走进大楼的时候,在一楼大厅的电梯旁看到了这个女子。
江楠衣冠楚楚,保持职业女性特有的简洁明快的装扮和色调,一身黑色的套装,微微弯卷的短发衬托出白皙的脸颊,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水气息,挺直的腰身和微微翘起的下颌都表示她特有的身份,一种不可让人随意接近的身体语言表露清高的生活态度。
当我满身汗臭和尘土、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地出现在她面前,我立刻玷污了在她周围洋溢的芳香净洁的空气。我的过错就在于在不适当的地点用不适当的方式接近了一个不适当的人。于是她后退几步,躲开我善意的微笑和目光的致意,表示出对我侵入她领地的反感,也许这是许多女人都具有的本能,但这种本能则立刻使我有一种自尊被伤害的感觉。
如果只是江楠对我的猥琐产生规避而我没有用恶劣的行为表达反击得话,接下来的一切还可以收拾,或许我还可以继续繁忙和舒畅的日子。但老天爷选择的是一个长久以来在孤独和怪僻中生活的青年人,其自尊已备受人世间的冷眼和嘲弄,脆弱的神经已难以用宽容和谅解来告慰,尤其当一个气质优雅的女子,用傲慢和冷眼贬低一个外表土气、内心狂傲的稚嫩的少年,而这个少年对世俗的理解只限于两只蒙昧的眼睛,哪里有处世的圆滑和顺畅。这是个能够把自己桀骜不驯的个性瞬间爆发的能量发挥到极限的年轻人。
于是我后退几步,做出一种十分夸张的远离她的动作,而且我脸上的微笑和善意立刻消失无踪,代之以抬到天花板上的下巴和鼻孔朝天的傲慢,嘴角透出咄咄逼人的狂妄,眼睛里射出的冷漠和蔑视似乎只怕她不能体会个中的含义。
当电梯向上爬动的时候,我虽然没有感到江楠露出不快的神气,但她的姿态,那侧对着我,左臂横胸支撑着右臂顶住下颌,两眼的瞳孔聚集在电梯的门上沉思的姿态,充满对我态度的漠视。在十几秒的对抗体验中,我感到在身边女人身上所蕴涵的冰冷,那是一种不屑与我一争高下的藐视和厌恶。我似乎看到她那高高在上的个性和沉默中散发出的黑色压力,这种对我的打击远远胜过喋喋不休。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用眼角扫视我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离开了。从那以后,当一切都在我面前一一展开的时候,我才知道被我惹恼的女人对我的愤怒并不象我想象得那样简单。
于是,当我再次在公开场合见到江楠,她锐利的目光向我清楚地表明她的态度,面颊上冷若冰霜的笑容让我胆战心惊。那种只有我明了的敌意和轻蔑,穿过空气,带着原始的动物本能,打击在我身体上,使我不寒而栗。恐惧使我疲惫、胆怯,当我用乞求的目光和微笑来化解这个傲慢女人的怨恨,但似乎没有任何效果。不久我就明白,她这种女人是不会轻易原谅我的。
到宜名公司没多久我就知道了江楠将是我的上司,我在张毅手下只是临时角色。我被聘用进公司是为了充实销售部的人手,而江楠是销售部的经理。
两个月的试用期到了后,我忐忑不安地揣度公司可能对我试用的态度。当张毅通知我到销售部报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难以想象江小姐可以宽宏大量对我既往不咎。
为了能摆脱江楠对我的冰冷眼光和蔑视神态,我一直设法避免进入销售部成为她的手下。我不断给张毅暗示自己对女人做上司的不适应和对他的留恋,但没有用。
从张毅的嘴里得知我是被江楠要求立刻到销售部报到上班,理由是她非常缺乏人手,急需一个跑腿和打杂的人员,而销售部三个女子羸弱的身体实在难以适应长期的体力奔波,于是我便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我与张毅告别时很有一番难舍难离的滋味。他对我到新的岗位工作做了一番鼓励,并告知我江楠是一个难以接近的女人,希望我能够处理好上下级关系。
当我第一次跨进销售部大门的时候,我是战战兢兢,怀着忍耐的心理准备希望能得到她的谅解,然而当看到江楠蔑视和冷淡的目光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销售部除了江楠之外还有王倩和李云两位小姐。
我被安排在办公室一个背阴的角落里,之后不久我知道自己的工作。江楠给我安排的工作妙不可言,可以用这样的话来概括:一个水瓶(暖水瓶),两套设备(复印机、计算机维护),三块地面,四张桌子,五把椅子,六面玻璃,七道工序(拖、抹、扫、清、理、擦、整),八个不许(不许抽烟、不许大声说话、不许随意外出、不许吃里爬外、不许偷懒、不许贼眉鼠眼、不许抗旨不遵、不许调戏妇女),九死一生(苍蝇、蚊子、蟑螂、老鼠、蚂蚁、蜘蛛、蜈蚣、跳蚤、臭虫死,无名草生),十分满意。
熬过了一个星期,在万般无奈中我试图缓解与她的矛盾,希望能够让我做一些有价值的工作,因此我大胆进了江楠的办公室──销售部大办公室隔壁的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进江楠的办公室。当一缕淡雅的气息从空气中向我袭来的时候,我注意到房间里弥漫的独特格调,那种黑白为主的风格渗透进房间里几乎每一件装饰之中。唯独在她的办公桌上,我看到一束红色的玫瑰正含苞欲放。而她的装束则与平时无异,仍是黑色套装。
“什么事?”她问。
“能否──让我──搞一些──更重要的工作,那些──小事──不能发挥──我的专长。”我吞吞吐吐地说。
她盯着手中的文件根本不给我任何目光,语调生硬冰冷。
“你的专长是什么?”
“策划、调查或者跑客户都可以。”我大着胆子说。
“就凭你的能力吗?”她冷冷地问。
我听出她话中嘲讽的含义,于是没有吱声,低头站着。
她停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文件,接着吐出让人丧气透顶的话。
“你自我感觉还不错,是吗?可我怎么丝毫没有感觉出来呢?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你如果连小事都不愿去做,何谈其它工作呢?回去好好想想该怎样学会做人。”
我象一条狗一样被轰出了她的办公室,而且这条狗还面带笑容,点头哈腰,装出极其虔诚的样子,似乎把刻薄的嘲讽捧为至高的教条,内心却是被利刃割得遍体鳞伤,愤恨和嫉妒如干柴烈火被燃烧起来,似乎都能够听到火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什么是做小事?我恨恨地想,小事的定义是什么?难道是地板拖得干净,玻璃擦得明亮的行为吗?我为什么要甘于成为渺小和平凡,默默地为大众服务,成为大海中的一滴水,沙漠中的一粒沙砾,茫茫荒原上的一棵小草才算是成功和美丽。什么是做人?谁来诠释这个可笑虚假的提问,似乎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要通过学习那些束缚生命本质的规则和教义来戴上捆住我手脚的锁链。
我掉入了精神炼狱,我成为公司上上下下的笑柄。关于我被三个女子嘲弄和玩味的消息如流行性感冒在公司的职员中传播,而我的猥琐和无能更增添了公司喜欢凑趣人的好奇心。比如我被江楠天天呵斥,被王倩和李云肆意指使,被迫接受不道德的称呼和成为滑稽可笑的角色。
最让人丧气的是我被推举为追求公司里一个心理变态、年龄已过四十的老处女的人选,并且众口一词地认为我们很般配。
关于我的流言起先从简单的事物开始,逐渐变得复杂。对于外貌和衣着的评判还能够让我接受,但不久则话题变得十分可怕。比如我有变恋的倾向,有特别的怪癖。大家把我的沉默和容忍当成顺从和软弱,把我善意的笑容当成傻瓜的嬉笑,玩味、嘲弄我对他们的友好表示。在众多的男男女女中间,我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