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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一遍遍地安慰自己要镇静,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还是全线停盘,只有指尖不住带出颤抖的姿态。
急救电话……中国的急救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
顾言曦紧紧抓住纪司辰的肩,却不敢太大力地摇晃他。如果此刻只是遇见一个路人昏迷不醒,她大概还能头头是道地讲出一堆急救措施的注意事项。
她甚至会有闲心情,在做人工呼吸的间刻,偷偷打量一下施救对象。
可是,心理学中有一条至关重要的定理,关心则乱。
直到这件事过去了很久之后,顾言曦还在回想,在纪司辰毫无意识的那一刻,她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我们总是活在圆满的微小的谎言中,以自欺欺人的形式,花最小的代价干乐意的事。而人总要被逼到绝境,才会由直觉深处迸发出最真实的想法。
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到顾言曦终于想明白不能守着纪司辰,等他出现一个自我修复的奇迹。男人的肩胛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狭长的睫毛,就像从白瓶上裂开一道纤细的瓷纹,神色苍白却竭力挤出一个抱歉的笑,“看来昨天真的是累坏了,居然趴在这里也能睡着。”
顾言曦死死盯住他,一言不发。
“别这么看我,估计是睡落枕了,没事。”纪司辰似乎很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证明自己的孔武有力,然而只动了一下,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掉这一壮举。
他一手紧紧捂住小腹,语气平静地向面色铁青的顾言曦补了一句:“真的没事。”
“没事的意思是庆幸你还没死掉?”
顾言曦的目色沉下去,像是涌动着一袭黑色的风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从哪里生出这么大的火气,依照常理,虚惊过后的正常戏码,不应该是抱头痛哭,谢天谢地才对吗?
“胃炎,老毛病了。”纪司辰本想搪塞过关,却接上了女子寒气森森,一副“全然不信你的鬼话”的眼神,只得眼色淡淡地承认,“吃点药就好。”
顾言曦动了动嘴,似乎还想问什么,最终只发出了最干脆有力的两个音节:“药呢?”
“等一下我自己去拿……”
“药在哪!”女人扣住纪司辰肩膀的十指蓦然一收,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大吼出声。
“我……”纪司辰还想坚持,却忽然如遭重击般蜷住身子。他吸进一口凉气,面色痛苦,全然不朝向顾言曦的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
顾言曦瞬间松开手,依旧板着一副从纪司辰那里偷师来的冰块脸,匆匆走出房间。这才发现衬衫的背后早已经湿透,走起路来两条腿都不自觉地打飘。
她冲进卧室,把抽屉里所有的药瓶都一股脑儿倒出来,通通抱在怀里。
接着,像是怀抱着什么令人安心的宝贝,狠狠地砸出一滴眼泪。
☆、35ⅩⅩⅩⅡ
电热水壶里的水沸腾了又停;停了又沸腾。
顾言曦呆呆站在厨房里,直到水壶上保温的黄灯在瞳孔里戳了印;变成一个闪闪放光的荧光屏。前后发生的场景像是不断循环的电影;头脑中太混乱了;心跳乱窜不停。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努力按住微微颤抖的右手。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刚才出门前石破天惊的一吼;脸上生出些赧然的红。
出国之前,顾言曦一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脾气。除去小时候拆穿纪小霸王为了霸占自行车的使用权,名为教课;实则揩油的猥琐面目那一次;几乎可以算上一个“秋香”式的模范人物;逢人都会笑三笑。
可是没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发火是因为纪司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不得长进。
纪司辰这个人骄傲自持又独立,总有办法激发出他人的阴暗面。不熟悉的人以为他吃香又难啃,一口咬下去才知道是又臭……还是难啃。
顾言曦在昏暗的光线下,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瓶中艰难地分辨出胃药的说明书,把各种肯定要吃的、可能要吃的还有可以能吃的药片通通倒在手上。
透明的胶囊在手心上糊出一小片黏软,凑近了还能闻到白色的药片粉末散发出苦兮兮的气味,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紧张、慌乱、愤怒、担忧……方才在这些情绪同时填满胸臆的时候,似乎还有什么变化喷薄而出。
到底是什么呢?
顾言曦觉得自己很需要找一个龟壳把自己蒙上静一静。也许是年岁渐长,春心已老,连关于感情的荷尔蒙分泌都一并出了问题。
她皱着眉头望天思考人生,然而电热水壶突然毫无预兆地叫起来。顾言曦浑身一颤,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担着一条人命。
于是,赶紧从架子上取了干净的玻璃杯接水,强装镇静地走回纪司辰的书房。
天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书房里打上通透的白光,整个房间都变得格外明朗。纪司辰的上衣与肩背勾出一抹浅色调,远远的像是雪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白弧。
有一种人,天生没有生病的自觉,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和对本职工作的极度热忱——比如眼前这位。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绕回来的纪同志,居然一手按着肚子,半个身子伏在桌上,一点一点顽强勾画着昨夜未完成的草图。
听见有人走进来,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抬了只眼睛,全当是打一个最正常不过的早安招呼。
“活过来了?”顾言曦把杯子磕在桌上,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你倒是命硬!爱岗敬业的精神连阎王爷都不忍心收了你。”
话音落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回话。
顾言曦扫了一眼初现雏形的图纸,笔端呈现出一种她之前从没见过的几何构型。不消说,这种劳命伤身的创意,最易导致建筑师出师未捷身先死。
草稿上生硬的笔触被刷刷地抹去,细腻的线条重新构成。良久,纪司辰轻轻地“恩”了一声,腰弓得更深,手上却不停。
“既然有精力画图,吃完药立刻跟我去医院!”眼见他不动声色地弓□子,顾言曦心里一紧,却没有表露出更多的情绪。
“都说了是老朋友,我的身体我知道,……”纪司辰拍拍图稿抬起头,然而后半句话被咽在肚子里。
眼前的女子微昂着下颚,一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模样。可是,握着杯子的手太用力,以至于骨节泛白,手掌周围印出一圈通红。
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不知怎么就脱了伪装的壳,腹中的痛觉蔓延到神经,自额头滴下一滴冷汗。
纪司辰略微迟疑一下,当下也不再推脱,顺从地把笔插回笔筒中,然后拿起杯子灌下几大口水,“这么烫?”
“胃还有知觉,比我想象的好。”顾言曦摊开手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片,简洁地下指令:“吃了。”
“这些……都要?”纪司辰眉捎一挑。
这个女人是把柜子里的药通通搜出来,搞了一个清仓大甩卖吗!
“都要。”顾言曦郑重地点点头,心想,能救人的蝎子总比毒人的花好。
“喔。”
“哎?”顾言曦正在心里酝酿说服纪司辰的说辞,却发现手心蓦然一空。再抬眼,已经看到那人跟丢糖豆似的,把药片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
他的喉结一起一伏,皮肤下像藏着一个缓缓蠕动的小生物。
人果然还是生病的时候比较可爱。正如顾言曦觉得现在的纪司辰像是被拔掉了两根毒牙的蟒纹蛇,乖顺得不合常理。
纪司辰也觉得,如今在他面前站着的顾言曦总算出现了除了拒绝逃避和保持距离以外的第三种情感。
这种滋生在愤怒表层的关心,常常会被更加强烈的情绪所掩盖,却逃不出最擅长欲盖弥彰的“冰山纪”的法眼。
纪司辰沉默地吞着大把药片,如此一想,不由得心情大好。于是,佯装喝水的机会,冲着杯底那个小人的倒影,浅浅笑起来。
最后,医院到底没去成。
也许是药力强劲,又或者是顾言曦没研究透标签,混了两片安定进去。纪司辰吃过药没多久就觉得双眼迷离。对于睡眠的**很快超过了腹部的痛感,以至于刚挨着床就睡得人事不知。
顾言曦给鸡毛去了一个电话,说明他们老板为了事业鞠躬尽瘁,在死而后已之前急需疗养的现状,又把草图传真过去,表示了对同志们加班赶工,像老板看齐的殷切期望,最后表达了自己会在纪家安顿好一切,很快就来事务所的决心。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交代完,电话那边默了三秒。
顾言曦好心推测,也许是信息量惊人,导致了鸡毛的消化不良。正欲详细解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