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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石现在就在体验着这种幸福。
5
徐行长家的小院在一棵大槐树下,从院门外朝西边看,能看到不远处的西山。这儿车很少,人也不多。只有在秋天看红叶的时候才会热闹。
当冯石把车停在了院门口时,院内显得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就如同它刚刚经历了一次洗劫。
冯石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槐树,发现月亮正在头顶的枝杈间移动,天空透明而纯净,让他想起了小孩儿的脸和少女的脸。
冯石看看姜青,发现她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姜青也看看冯石,发现他又显得比刚才亢奋。他意识到了姜青的紧张,说:你也可以不进去,就等在车里,我最多也就三十分钟。我不会杀他的,我不是那种杀人的人,我只是想最后一次跟他好好谈谈。我相信徐知先应该是个讲理的人。
姜青看看四周,阴暗模糊压抑恐惧。她说:我还是跟着你一起进去吧。
冯石笑了,说:我从你的眼睛里边看到了你对我的依赖。是你自己要往井里跳的,没有任何人逼你。
姜青没有说话,她只是本能的拉住了冯石的胳膊。就像拉住了绝壁上的护栏。
冯石看看她的手,说:唉,要是小白在就好了。
那时月亮好像往下堕落了很长的距离,离他们两个人更近了,把冯石的脸照耀得惨白无比。他的头发因为喷了太多的定型水而坚硬,就如同他的信念。
冯石开始按门铃,姜青本能地抓着他的胳膊。冯石被他抓得有些痒,就笑起来,说:你摸摸我的胸口装着什么?是举报信,还有他儿子签名的一千万的借条。
有人走过来为他们开门。是徐行长家的保姆。
小女孩儿似乎认识冯石,说:我以为是叔叔回来了呢。
冯石问:徐行长不在?
小女孩儿说:马上回来。
冯石说:阿姨呢?
小女孩儿说:在医院。
冯石随着小女孩儿走进院内。小女孩儿听到了动静,突然紧张起来,她吓得大声说:忘了拴住盼盼了!!!
说着,她跑过去,企图阻挡。
这时,只见有一团大黑影猛地朝姜青和冯石冲过来。是一只巨大狗,很凶悍的警犬。在保姆略微有些绝望的叫声中,它看到了冯石和姜青就不顾一切地狂叫着扑过来。
姜青已经被吓得惨叫起来。冯石不怕狗,可是也被它的来势吓得慌乱起来。姜青本能地躲在了他的身后。冯石带着姜青朝里屋走,当他们快走到屋门口时,那狗因为他们要进主人的房间而变得更加疯狂,它再一次向冯石扑过来。姜青再次吓得惨叫,就像是被强暴的女人又掉进了水里那样,她紧紧地拉着冯石的衣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冯石用胳膊再一次挡住了那狗的猛扑。姜青也尾随着冯石上了台阶。冯石快速地拉开了门,只要是进屋就会安全。那狗再次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冯石把姜青朝里推去,自己刚想进去,却被那狗咬住了西装的下摆,并拉了回去。然后,那狗松开冯石的衣服,又朝屋内冲过去。姜青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冯石反应很快。他也朝屋门冲过去,并狠狠关上了门,姜青被关在了屋内,而冯石却留在了外面。那狗吠着,试图打开门,但是被冯石紧紧顶着,它就再次向冯石扑来。冯石侧身,那狗就朝他的腿上咬了一口。冯石大叫一声,感到腿上有一种很凉爽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而且是被狗咬的。那时,他好像又看到了月亮在朝下滑落,那凄凉的光芒再次洒落在他的头发上,让他感到眼前十分明亮,就像是他在春天的湖边奔跑。小保姆这时冲过来,把一根铁棍递到了冯石的手里。冯石抡起来,朝那狗的腰打过去。冯石从小就知道,狗是铜头,铁脖子,豆腐腰。就是说,狗的腰是最软的部分。
铁棍似乎从黑暗的高处砸下来,里边蕴含着无限的仇恨,那里有着某种像合唱声部一样复杂的共鸣,它狠狠地落在了那狗的腰上。狗像刚才的姜青那样惨叫一声,趴了下去,伏在了地上。挣扎着想再次爬起来时,却又伏在了地上。
姜青一直躲在门里,她透过玻璃看到了一切。她打开门,让冯石和保姆进屋,当小保姆按开了大灯时,屋内像阳光照耀一样辉煌,冯石说:我被狗咬伤了。
姜青是看见了那狗如何咬冯石的,她看着冯石的腿上血迹斑斑,就说:快去医院吧。
冯石冷冷地看着她,说:等徐行长回来,把举报信给他。
血止不住,保姆拿来了创可贴,姜青说:不要随便用这些东西,还是去医院。
冯石摆手,同时坐在了沙发上。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血不停地从伤口流出,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青焦虑地站在他的身边。过了几分钟,姜青终于忍不住了,她眼泪流了出来,也不说话,想把冯石拉起来,
冯石看看她,发现了她眼中的泪水,有些感到意外,于是他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眼睛,想看看这个女人流的是不是真实的眼泪。冯石从她的脸上意识到了她对自己真正的关切。以后,有许多次他都在重新思考什么叫作所谓的真正的关切,那就是她在抓着他的手时,从她的手上传来了从未有的柔情,那里拥有宽广无边的性欲。
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徐行长回来了。姜青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迎出去。
冯石却仍然静静地坐在那儿,任血继续流。
徐行长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被打伤在地的那只狗,他叫一声盼盼,然后,无比心疼地蹲在地上,抚摸着狗,然后,他大喊,王八蛋,谁打的?
姜青和小保姆一起打开门,徐行长抬眼越过她们,看见了坐在屋内的冯石。他立即像看见:了鬼那样的一惊,嘴张着,忘了合拢。然后,他慢慢起身,放开了握在手中的狗腿,朝冯石走过来。他看见了冯石被咬伤的腿,冯石仍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徐行长走到了他的跟前,看着他,说: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冯石缓缓地从西装里边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两张举报信和欠条,说:来给你送这个。
徐行长接过来一看,脸色立即变得发白,他说:这是哪里来的?我儿子用了你们一千万?!
冯石说:白纸黑字。
徐行长看看冯石流血的腿,说:我喂你用了几千万,我喂它才用了不到两万,你真是连狗都不如。
冯石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对姜青说:咱们去医院吧。
徐行长说:你是不是已经得狂犬病了?
冯石笑,说:徐行长,我等着用您的钱呢。
说完,他拉着姜青朝外走,到了门口,徐行长的声音乌黑发亮地传来,有些像是黑管的音阶:狂犬病会让你死的。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
冯石边朝外走,边对姜青说:有一天,我会用更大的狗去咬他。
姜青扶着他,走到了院内。两人的目光同时都集中在了那条被打垮的大狗身上。那狗看着冯石,显然有些害怕。冯石看着那狗,竟也感到有些害怕。
冯石走到了自己庞大的车跟前时,竟也有些害怕。就好像这不是车,而是一只更大的猛兽,他感觉自己有些晕眩。
姜青拉开车门,她坚持要开车,冯石无奈地坐在了她旁边。姜青发动了车后,猛地踩了油门,那车瞬间冲了出去。冯石感到后背似乎被狠狠地推动着,他被吓了一跳。说:女人怕狗,却不怕开快车。
姜青飞快地开着,她只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