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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弱儿如坠冰窟,只感觉心脉血液全部冻结了。眼前这个人实在够猖狂,实在够狠辣,说话赤裸裸地,不带任何虚饰。令雷弱儿悲哀的是,这人偏偏将自己和南安羌人捏的死死的。雷弱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作?对方难道不明白,上位之人应该礼贤下士,虚若怀谷;应该以恩义结好部属,应该一视同仁地受降纳叛吗?
“汝之过往一切。身份、部属、地位……已随战败而去,此时此刻,汝一无所有。若想再度拥有,好生拿命去拼去挣吧……”
石青毫不顾忌雷弱儿的心思,继续刺激着,说到最后,他冷哼一声:“好自为之!”,言罢,径直离去。
走出十几步后,身后突然响起雷弱儿艰涩的声音:“等等……”
石青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去看,静静地等待着。过了一阵,身后再度传来低沉的声音。雷弱儿似乎十分用力地挤出来一句话:“石帅。你让雷若儿怎么做?”
“汝力大槊沉,也是一员猛将。若想重新为自己挣个名分地位,为家人挣个富贵安逸;就来石某身边作亲卫吧,日后随石某冲锋陷阵。”石青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负手而去。
雷弱儿一听亲卫两字,吐血的心都有,他堂堂一部之酋,枋头顶尖的人物,在新义军竟然只能作一名亲卫!眼看着石青越行越远,他暗叹一声,一咬牙,追了上去。既然是亲卫,自然需要跟在主将身边,随时护卫了。
“能屈能伸是为大丈夫。好好干吧,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雷弱儿亲卫的主将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向后甩了一句话。
雷弱儿闻言一惊,却不知说什么好,他干脆闭上嘴,只默默地跟在石青身后,在忙碌的营地四周转悠。
“破符。回来了。段勤怎么说?”石青瞧见丁析走过来,先行开口招呼,丁析率部和衡水营一道一直在淇河上下游弋,联络段勤、刘国之事交由他负责。
丁析行了礼,恼火地说道:“段勤、刘国两个东西太油滑了,只是虚应故事,靠不住的。他奶奶地!他们良心被狗吃了,也不想想,若不是新义军,他们不定已被蒲洪火并了呢?”
石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没什么。我们本就没指望他们,之所以联系,不过是保持住关系,待得需要之时,更方便联系罢了。嗯,这样,破符。你告诉他们,日后枋头若是乱起来,请他们尽快出兵,收取蒲洪允诺的一万头牲畜,千万不要太过客气,将人丁牲畜都让给新义军。”
丁析被石青说得哈哈大笑,笑罢问道:“石帅。告诉他们这些有用吗?”
“当然有用。他们听了这话,一旦对枋头监察严密一些,枋头就会感受到威胁。哼哼,有一两万大军在侧,你说,蒲洪还敢全力以赴地攻击青、兖吗?”
石青得意地笑了一阵,突然把笑容一收,冲丁析摆摆手,道:“好了,此事就这么说定。破符还有是否?”
见丁析摇头后,石青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匆匆向水寨赶去。
水寨寨门大开,一叶扁舟晃晃悠悠荡出寨门,姚若和四个背负包裹的亲卫站在小舟之上,向寨内连连拱手,一副远行模样,姚益、王亮、薛瓒、尹刺、姚益生等滠头人士站在圆木搭就得码头上,也向姚若拱手作别。只是没有姚襄。
“姚三哥。一路小心……”石青人还未到,声音先就到了。听到声音,小舟停了下来,码头上的人让开一条通道。
石青径直走到码头边缘,冲小舟上的姚若一拱手,恳切地说道:“姚三哥,回返滠头之后,请代石青问候征西大将军。姚三哥一路之上需注意安全,哪怕要不来援兵,也请早去早回,免得兄弟挂念……”
姚若在舟上一揖,扬声道:“谢石帅厚意,姚若定会小心在意,绝不敢误事。石帅放心,此番回去,姚若必能说服父亲大人,再组一支军,来为滠头兄弟报仇雪恨……”
姚若此番回返滠头,是石青献的计。
五万滠头军尽皆覆没后,滠头还剩四五万人,其中青壮不到一万,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走到这一步,滠头势力差不多等于垮了。若是太平时日,休养生息一段时日,不定还可以恢复过来。此时却不行,天下动乱之际,争战不休,元气大伤的滠头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是依附强者,受人庇护而得以延续。要么被急于扩张的四周势力肢解,最终灰飞烟灭。
石青告诉姚益、姚若,他愿意扶持姚益成为滠头首领;新义军也愿意与滠头结盟,在乱世中互抚互助,只是,滠头人必须迁移到乐陵郡,与新义军相邻,才可成事。
姚益、姚若半信半疑,不过,与救命稻草相比,石青毕竟要可靠的多。为了滠头人未来的前途,为了姚益能够接掌滠头;兄弟俩思虑良久,最终选择听石青的。
于是石青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借求援之机,将剩下的青壮抓到手里,实质掌控滠头最后的一点武力。考虑到姚弋仲可能会认栽,不舍得再发援兵。石青请姚若明告姚弋仲,新义军与大晋关系一直很密切,他若率部迁移至乐陵,与新义军接盟互为依托;进,可在乐陵修养生息;退,可南下江淮,投靠大晋。
石青相信,这其中的诱惑,无论是姚弋仲还是姚益、姚若都难以抗拒。如此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石青的目的是要让滠头人远离襄国石祗、冀州石琨,避免他们勾连一处,为冉闵平定襄国减少一些阻力。
送走姚若,石青再次转悠开了,一路之上,不停地与人招呼说笑,或者是安排吩咐事情,忙碌之余,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雷弱儿跟在石青转了一阵,突然愤愤不平起来:你石青对下亲善随和,看来并非凶狠跋扈之人,为何单单对我南安羌人这般横蛮无礼?难道就因为我们是降兵么?
想到‘降兵’二字,雷弱儿一阵沮丧。他投降的时候,原打算先保住性命,以后再找机会逃回坊头,实没想到石青做得这么绝,竟然把南安部族家眷全给弄到青、兖两州,而且打散分居;以后自己若是想逃,这些人铁定无法带走,她们除了死只怕再无其他可能了。这个石青同蒲洪大单于可不一样,与他雷弱儿没有半点烟火人情。
第三十九章 男人的眼泪
二月初三。
枋头大军从延津渡拔营,向白马渡新义军大营逼了过来。旌旗林立如云招展,烟尘弥漫遮天蔽日;五千精骑侧分两翼,两万五千步卒并排列出五个整齐的方阵,铺盖在黄河南岸的平原上,覆盖了四五里方圆。
咚!咚!咚——
第一通鼓尚未擂完,各部将校已经齐集。刚刚筑起一个雏形的新义军大营西部营垒上,石青负手而立,隔着营栅向西眺望。
“蒲字大旄旗?是蒲洪亲自来了吗?”石青眼睛紧紧盯着两里外众多认旗簇拥着的一杆大旄旗。
“不是蒲洪!”
薛瓒适时展露出自己的见地。“蒲洪的大旄旗是苍黄色牛尾,没带羽。这杆旄旗是黑牛尾,缀上白羽;以薛瓒看来,这应该是蒲洪世子蒲健新制的旄旗……”
“新制?”石青若有所思。
“不错!这旄旗旗面颜色簇新,应该是新制的。如果属下料得不差,枋头军对青兖之战,当有蒲健督帅。蒲洪或许老了,经不得长途征战,可能在枋头坐镇留守。”薛瓒分析的如丝如缕,合情合理。
石青点点头,没有表示惊奇。作为滠头顶尖人物留名史册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一点?只是薛瓒见石青没有任何表示,却有些失望。
枋头军与新义军隔着营寨对峙半日,见新义军没有出寨迎战的打算,他们没有匆忙发起攻击,而是缓缓向后退出三里,随后旁若无人地就地安营扎寨。
侗图、孙霸等几员校尉请求出兵骚扰,要给对手一个下马威,挫挫对手的士气。
“以静制动!固守待变!这是事先定好的策略。没有我的将令,谁都不许妄动。”石青很坚决地拒绝了手下们的请求,说完,他略微偏转过头,怅惘地望着西北,沉默不语。
王猛眼光一转,顺石青正对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隔黄河与白马渡斜斜相对的汲县。
王猛恍然明白,石青是在惦记麻秋,他大概在猜想麻秋是否接到传讯?是否已派遣心腹前来会晤吧?王猛默算片刻,石青的内应回转枋头大约六天,正常情况下,口信早该传给麻秋了,麻秋若是有意,派遣的人两天前就该到了。难道……
王猛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石青并不担心当面的三万枋头军,一万一千新义军背靠青、兖;据垒而守;对面之敌若敢来啃,足以崩掉他们的大牙。石青担心的是青、兖腹心,那里太过空虚,虽有黄河天险隔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