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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此言,绣云呆愣当地,犹如五雷轰顶,半晌,才痴痴言道:“大师兄,你可是耳闻目睹,是我爹爹承认,说他……说是他别有所爱……”
苦渡大师满怀悲悯:“师妹,为兄所言,句句属实,半字无虚,皆是亲见亲闻。然而终究不过一面之词,管窥蠡测,难知隐情真相。为兄当年也曾当场目睹李少侠被逐出师门的经过,却到今日才明了个中内情。”
绣云颤颤巍巍的问:“那么……后来……”
“此后,师父与苏林二家再无交往,与林家原本也是礼尚往来,与苏家却可惜了几十年的交情。我只是辗转听说,不足两个月,苏小姐便远嫁袁氏,极为俭朴,当时几乎无人知晓,慢慢才言传开来。”
“那位袁氏……”
“传闻他是苏小姐的叔辈,亦有武艺在身,曾经效劳官府,后削职还乡,发妻早逝,嫡子尚幼,家境平平。”
“苏小姐……宁肯嫁给他……”绣云似乎不愿意相信。
苦渡自嘲的一笑:“当日江湖上也曾颇有流言,实则凭空污人清白,犯了妄语戒。”
“那我爹爹……”
“四年之后,令尊娶沈氏小姐为妻,不足周年,便溘然长逝,那时,林师妹你……尚未出世。又过了三载,令堂亦不幸故世。自经婚变一事,林家父兄便对三公子极为不满,命他迎娶沈氏亦颇费唇舌,几致……骨肉反目。师父对当年保媒未成始终心存介怀,待知晓苏林二人所终,更加唏嘘感慨。他怕你在林家受委屈,便将你收养在身边,因年岁差别甚众,只以师徒相称,其实早已对弟子及家人言明,你便如他亲生女儿一般。”
想起师父待自己的种种好处,以及生身父母的不幸遭遇,绣云眼噙泪水,咬紧嘴唇,心中好似火煎油烹。少蟾在一旁静听,始终未置一辞,至此,惟有轻轻握住她的手表达安慰。苦渡大师先前只道少蟾乃受玉庭所托护送师妹来此,后渐察觉二人的意态,心底已经领悟,却也为此颇感宽慰。
过了许久,绣云才慢慢道:“大师兄,你可知,那位……袁夫人,她现在何处?”
苦渡摇摇头:“苏小姐黯然远嫁后,未曾再在江湖走动,苏家本不张扬,又何况我们与他断了往来。后来我跳出三界,不理俗事,苏小姐的去向,我便不知道了。”
绣云点点头。此时,天色向晚,寺中简陋,不堪留客,况且绣云是女流,因此二人称谢告辞。苦渡望见师妹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凝松重柏间,时而脚下不稳,少蟾便出手相搀,大师不禁连念佛陀,感叹世间情事无常,凡人自伤自恼。
二人觅得马匹,赶奔邻近村镇。走出一段路,绣云回首望去,只见夕阳西坠,果然有一抹火红的孤霞辉映着苍松翠柏,却再也寻不见那间小寺的踪影。
歇过一宿,到第二日清早,但见绣云面色倦乏,心事重重,少蟾关切的劝道:“你很累,我们在这里多住一日吧。”
绣云不答言,反而问道:“李大哥,你可曾去过函岭?”
少蟾心疼的点点头。
“那么你……能否找到那处小苏庄?”
少蟾眉头微锁:“苏家在函岭一带久负盛名,家喻户晓,不难打听到。”
“李大哥,我求你带我去小苏庄。”
少蟾明白,绣云定要将昔日实情探问得水落石出才肯罢休,也知道每一次谈起、听到往事,她心中的伤痛便会加重一分。他不愿拂她心意,却更不忍心看她受苦。
绣云见少蟾不说话,便道:“我一直在想,爹爹心中另有所爱的会是谁,我却知道,那人一定不是我娘。可是爹爹为什么没有和他所爱之人结为眷属,如今那位小姐又身在何方?”她闭上眼睛,不住的摇头:“我不相信爹爹会负心悔约,他一定不会。真若那样,他可以先对父母禀明心意,不必大张旗鼓的去到苏家求亲,然后又当着大庭广众出尔反尔。他说他已向苏小姐言明实情,所以苏小姐一定知道真相。我要先去小苏庄打听苏小姐现在何处,然后找她问清楚。”
少蟾咬紧牙关,点点头,温柔的说:“好,我们去函岭。”
去往函岭途中,绣云变得少言寡语,心不在焉,更不似先前那般兴致勃勃,留意观览,少蟾对她说话,她便静静听着,偶尔淡淡一笑,或者微微点头,一应行留食宿任凭他安排。少蟾一心只盼尽快了结此事,不论内情究竟如何,只有探寻明白,绣云才能卸下心头重负,重新过上自己的生活。
这一日,终于行至函岭,果然一问便找到小苏庄。来到门前,仆役问起二位名姓,绣云就是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少蟾便道:“潼山弟子李少蟾,求见苏庄主。”仆役进去传话,不一会儿,出来说主人有请。
苏二爷与潼山派来往不多,还算彼此闻名,听报潼山弟子来访,不解其意,料想潼山乃是名门正派,不会无故生事,便依礼相邀。
二人进得正厅,但见苏二爷年过花甲,身板健朗,举止庄重,惟有唇角眉梢处却现出些许疲乏老态。少蟾上前躬身施礼:“潼山派贺溪龄座下弟子李少蟾,拜见苏老前辈。”
苏二爷见此人虽然貌不出众,却恭谦和善,便也拱手还礼道:“原来是贺四侠的高足,失敬。尊师一向可好?”
“家师上月已经辞世。”
苏二爷略吃一惊,长叹一声:“老夫许久不闻江湖事,不知有此噩耗。贺四侠一生行侠仗义,救死扶伤,着实令人好生敬重。李少侠,老夫在此聊表哀悼。”
少蟾微微行礼:“多谢前辈盛意。其实,晚辈今日贸然登门,是陪这位朋友,来向苏前辈请教一些事情。”
苏二爷又是一惊,方才留意这位与少蟾同来的年轻姑娘,她始终一言未发,几乎躲在少蟾身后,目光却毫不犹豫的盯住主人。苏二爷起先以为她也是潼山弟子,待细细观瞧她的容颜,才觉得心底似有所触,便和颜悦色向她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尊姓大名,欲向老夫有何见教?”
绣云勉强向前一步,控制着颤抖的嗓音,低声说道:“晚辈林绣云……”听到一个“林”字,苏二爷心中先是一抖,“先师褚慕……”苏二爷不由得睁大双眼,“先父……林夙。”苏二爷呆了一呆,随即紧走几步,一把抱住绣云的肩头,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两行浊泪淌过面颊:“原来你就是夙儿的女儿,太像了,真是太像了,想不到你已经这么大了!”连忙将她拉进内室,就在自己身旁坐下,丫鬟送上精致的茶点。绣云万万不曾料想会遇到如此对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绣云,你叫绣云……褚大侠收你做了弟子……褚大侠也已经过世了……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苏二爷望着绣云,内心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谈起。
“苏前辈,我这次来此,是为了打听当年先父与令爱之间婚约被毁一事。”绣云狠下心来说道。
苏二爷稍微一愣,立刻点点头:“不错,我若知道夙儿留下一位女儿,本该料到她迟早会来向我探问此事。”
“我已经问过大师兄,他只能告诉我当年亲眼所见的情景。至于双方为何要反悔誓约,恐怕如今,只有苏前辈和令爱才能明述缘由。”
“景大侠,对,我记得当日他亦在现场,现在……”
“大师兄早已在孤霞山小空寺落发为僧,法号苦渡。”
苏二爷低声喟叹,心中感慨不止,光阴荏苒,音讯隔断,回首处,已然物是人非。他毫无隐瞒,讲说当日经过,与苦渡所述并无出入,唯独说起允婚当晚,芷蘅坚辞拒绝,连苏二爷夫妇也不清楚究竟事出何因。次日林褚二人拂袖怒走,家人呈上一封书信,说是三公子留下的,再三叮嘱务必等到众人离去后方可交给主人。
“夙儿在信里说,他对蘅儿的情意此生此世再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