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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庭和绣云都讶异得合不拢嘴:“他……他是什么人?”
少蟾先未回答,径自打开那个包裹,只见一柄普普通通的潼山剑,掣出来,一端刻着“李少蟾”三个字,剑身中央,一道镶补过的裂痕隐隐可见。他微微一笑,对绣云说:“这个人,恐怕是观音座前仙童所化,每当我念及菩萨时,他就会现身相助。”绣云听出他话捎前言,脸上一红,心里却很甜蜜。
少蟾把这侍僮先后两次赠物之事讲述一遍,绣云和玉庭听了,对贺四侠的为人更为敬慕和感激。
回到潼阴城,玉庭备下酒宴,轻轻松松庆贺一番。三人多歇了一两日,少蟾更是带着绣云四处游逛,把自己少年时有所经历见闻的地方一一指给她看。玉庭已经来过数次,看到这两人意兴盎然,专心致志,他便故意远远落在后面,却在心里偷偷乐个不停,又认真盘算起来。
然后,三人骑着马,慢慢向南走。行至半路,玉庭随意提起:“少蟾,现在你已经是两肩无担一身轻,随我们去庄里好好多住几日,再作打算,如何?”
少蟾含笑不答,绣云却吞吞吐吐的说:“我想……我想去看看……大师兄……”
玉庭先是一愣,想了想,也不意外。大师兄年岁最长,从无家口,待绣云又不同于自己这般兄妹情谊,而是近乎亦师徒、亦父女的长幼关爱,绣云必定听说自己此次受伤,大师兄曾经竭力救护,她特去拜望,亦入情入理。便点头道:“好,大师兄已经回孤霞山了,我们就此西行,也不算绕远。”
绣云脸色微红,低声道:“我……李大哥已经答应……陪……”
玉庭暗暗责怪自己莽撞,连声赞同:“那样最好。我这次离家仓促,尚有许多事急着赶回去处理,如果少蟾肯陪你去,便是帮了我的大忙。”
绣云眼圈一红,对师兄既感激,又内疚:“师兄,我这次去找大师兄,是为了向他打听一件事,一件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待我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了解明白之后,一定会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玉庭当然洞悉师妹的心意,他二人自幼亲密无间,相互从无隐瞒,如今师妹有了自己的心事,却又担心师兄会为此介怀,疏了亲情。于是连忙伸手擦去她的泪水,轻声安慰:“云儿,不要难过。虽然师兄有事不能陪你同去,不过有你李大哥在,却比我亲自护送还要可靠。他不但能够保你安然周全,也最会开解人,无论你有什么心事,尽管都对他说。”
然后,又把少蟾叫到一旁,拿出一包银两:“少蟾,你知道我师妹从小没受过苦,你们此番前行,不知路途多少,暂且让她再享几日富贵,也算我这个当哥哥的尽到最后一份心意。”说完,大有深意的望着他一笑。
少蟾笑着摇摇头,还是把银子收下了。
三人就此别过,玉庭带着家人,返回归闲庄。少蟾和绣云依旧骑着马,向孤霞山迤逦行去。
寒夜霜雪
——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
苏家乃是函岭一带的名门望族,又凭借着一双日月剑,在江湖上亦响当当的占有一号。如今,小苏庄的苏二爷年逾不惑,膝下无子,只有一位独生的千金小姐,闺名苏芷蘅,芳龄十七八,生得淑丽聪颖,温雅识礼,远亲近邻人人赞不绝口,父母师长莫不百般疼爱。
这天傍晚,芷蘅用过饭,要往上房去给父母行礼,刚来到院门外,只见一个平日跟随父亲的书僮正捧着一叠纸,也向院里走,便叫住他。
那小僮毕恭毕敬的低头应答:“回大小姐,老爷方从周家回来,这些都是白日里收到的书函,正要送去给老爷过目。”
芷蘅叫丫鬟接过来,和颜道:“你跟着老爷一整天,想必也累了,早点下去休息吧,这些信我带进去便可。”
书僮连声谢过,自去安歇。
芷蘅进了房,果然看见母亲正在服侍父亲更换做客时穿着的繁复正装,连忙上前:“娘,让女儿来。”说着,帮父亲将冠袍带履一一脱下,仔细折叠整齐,交给丫鬟,又接过居家便服,为父亲披上,顺理端正,再认真的结好束带,然后扶着父亲坐下,取过丫鬟端上来的茶水,为父母各献上一杯,这才来到父亲身后:“爹爹,您在外奔忙整日,一定感觉疲倦,让女儿给您舒筋解乏。”一边说,一边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为父亲捶肩捏背。
苏二爷先端起茶盅,品了一口,而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向苏夫人道:“我知道人家都笑话我苏二生不出一男半子来承袭家业,他们却哪里晓得我这个宝贝姑娘的好处,便是拿十个小子来换,我也断断不肯。娘子,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夫人假装嗔怪的说:“只怕外人都以为是我心胸狭隘,悍妒无理,容不得老爷另置姬妾呢。”
二爷开怀大笑:“由他们说去!只要为夫心里知晓娘子对我的恩情便足矣。”
夫人脸上一红,尤其当在女儿面前更觉羞赧,但又格外舒心,便故意怨道:“现在你是不嫌我,再过个三两年,待女儿有了人家,只剩下我这个黄脸婆与你朝夕相对,到那时看你心中可悔不悔!”
芷蘅平素见惯了父母恩爱,只觉得十分温馨,听见母亲提起自己,立刻撅起小嘴:“娘,我都说过了不嫁人,女儿这一辈子,每日都要像这般陪伴爹娘,侍奉爹娘。莫非……莫非你们嫌我。”
“好,不嫁人,不嫁人。爹娘活到一百岁,便养活你到八十岁。”苏二爷拍拍女儿的手,慈爱的说,却与夫人相视一笑,彼此会心。
芷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远远近近慕名前来求亲的人家也有不少,苏二爷却一桩也未应允,只因他早已知晓,女儿和同郡林家的三公子情投意合,彼此倾慕。林公子与苏小姐本是门当户对,年貌般配,他二人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之后更是情深意浓,从无嫌隙,那林公子德行端正,文武双全,与苏小姐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双壁人。虽然二人未曾明约婚誓,但双方长辈早已心照不宣,只待儿女长大成人,明媒正娶,结为亲家,算起来大约也就在这一两年间。因此苏家二老皆无操心挂念,只是芷蘅究竟身为闺阁少女,情怀羞涩,万万不许人家提起婚嫁二字。
丫鬟见主人已略事休憩,便把那一盘信笺呈上来,二爷一封一封慢慢拆读,无外乎致礼问候,邀约传告而已,直看至最后一封,面色却渐渐凝重。阅毕,长叹一声,问向夫人:“娘子,你还记得三妹出阁那年见过的孝诚?”
夫人想了想:“孝诚?你说的是三姑爷家里的袁郎?”
二爷点点头。
“听说他跟着广宁府的冯大人,做了贴身侍卫,也是朝廷封的品官,后来又娶了冯夫人娘家的内侄女,可算前程似锦呢。这封信便是孝诚寄来的?”
“唉——”二爷连声喟叹:“冯大人是个清明好官,前些日子查办了几个在广南一带为非作歹的恶霸,着实为百姓做了一件大事。可惜,可恨,也正是因此得罪了朝中裙带,现在高悬府印,放做个不理事的闲职。孝诚本应是擒贼功臣,反倒判为罪魁祸首,已被削去官职,永不录用。他先前替官家效力,缉贼捕盗,早就得罪了不少绿林中人,时常有人向他追讨夙债。他那位卢氏夫人,产后一直体弱多病,历经如此变故,竟然……不幸长逝。”
苏夫人听了也不住的摇头:“那孝诚现在何处?”
“他正携幼子归返原籍,只因扶着夫人的灵柩,一路之上多有不便。此信便是求问咱们,可否留他在此借宿一晚。”
“孝诚是个好孩子,遭遇如此不幸,如何还能与他为难,让他尽管住下。正好东小院久无占用,一直空在那里。”
芷蘅听得真切,虽然不晓得这位“孝诚”究竟是何许人也,却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原委,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