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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一挑,主人从屋内走出,谈嗽一声:“何事吵闹,惊扰贵客?”还没等有人答话,少蟾随后出来,一眼看见玉庭,感到十分意外:“程贤弟,原来你也来拜访韩老爷。”
老主人闻言,把院中的陌生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由得暗暗称赞。他转回身说:“李公子,这位可是你的相知?”
少蟾见状连忙介绍:“韩老爷,这位是我的知交好友,归闲庄的程少庄主。”
“既然是公子的至交,想必也是一位雅客。”主人说着挥挥手:“都下去吧,以后遇事不可如此惊慌。”
仆从中有的是从韩老爷任上跟过来的,也有的曾经在官宦之家当过差,见过一点世面,下去后三三两两的谈论着新来的贵客,想不到他和样貌寒酸的李公子如何能结为挚友。
韩老爷把玉庭让进房内,落座已毕,重新上茶,然后才问他有何贵干。
玉庭赶忙站起身,施了个大礼:“晚辈擅闯贵府,罪过至极,还望韩老爷见谅。其实晚辈要找的是这位李公子,唯恐与他失之交臂,不得已才匆忙进来。”
少蟾听了大感不解:“玉庭,我记得并未对你提起过我要来韩府。我路过覃城,偶然听人说起韩老爷隐贤在此,临时起意才来登门造访。”
玉庭满脸苦色:“唉,说起来话长。我一路走一路打听,连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程才算找到你。客栈掌柜说你在韩老爷家做客,我生怕来晚一步你又先走了,才冒冒失失惊扰韩府。”说着,又对主人连连施礼。
韩老爷原本好客,见玉庭是少蟾的朋友,又见他一表人才、举止有致,心里十分喜欢,听说他一路奔走,虽然此时还不到午饭时间,已命人准备汤水酒饭为他接风洗尘。
少蟾一同谢过韩老爷,便关切地问:“玉庭,我们分手才几天,你又如此急忙找我,莫非有重要事情?”
玉庭点点头,露出凄然的神情:“少蟾,我师妹受了重伤,危在旦夕,恐怕只有你才能救她。”
“你说的是林姑娘吗?”少蟾非常惊讶:“前几天在归闲庄见到她还安然无恙呢。”
“唉,前因后果一言难尽。师妹……她中了百难掌。”说出这几个字让玉庭感到非常难受。
少蟾更加惊讶:“何百难何前辈内力深厚,他自创的百难掌路数精奇,当世之中,能与他对掌而有十足必胜把握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师妹没有立刻殒命可算是万幸,但是她肝胆俱损,经脉尽伤,已经奄奄一息,昏迷不醒。请遍了城里的名医,针石汤剂完全不起作用,合数人之力也无法将真气输送到她体内。就连大师兄也束手无策。”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认为我能救她呢?”
“少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你。”玉庭望着好友,诚恳的说:“再有名的神医,专长的不过是普通百姓的寻常伤病,大师兄虽然武学精湛,但是对医药所知不深。我知道你师出名门,又曾经跋山涉水,遍寻散失民间的医经药典和隐居各处的世外高人。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够救云儿的命,那一定就是你。”
少蟾低头沉吟不语,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望向玉庭:“我现在并没有十成的把握,我需要先看一看林姑娘再作打算……”
玉庭站起身,一把握住少蟾的手:“云儿是替我挡去一掌才弄成这样的,我一定要救她!”相知十余年,少蟾第一次看到玉庭如此动容。
韩老爷是文官,而且终年埋首卷帙,一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纸墨笔砚,经史子集,对江湖上的事一窍不通,当然不明白二人所谈之事,但是他也听出事关人命,事不宜迟,因此不便再作挽留,只是一定要二人饱餐酒饭,又牵出两匹骏马相赠。少蟾本是安步当车,玉庭骑来的马已经筋疲力竭,所以二人并未推辞。
临别之时,韩老爷命人取出一封书简,交给少蟾:“李公子,老朽虽然归田若干年,但是在往日同侪之间还是略有几分薄面的。你先前提到的那几处书院,只要拿了这张名帖去,想来不会再受冷遇。”少蟾心下感动,深深施礼。主人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何况少年人勤学好问,老朽本当鼎力相助。待到那位姑娘平安无事之后,你二位必要再来舍下一叙。”
归闲庄平静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老侠客褚慕纵横江湖数十年,声威显赫,忽然一日心生倦意,于是挑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僻静之处建起一座庄园,名为“归闲”,身边只有一两个最心爱的小弟子,疼如儿女,享起天伦之乐。
自从归闲庄落成的那一天起,褚老侠果然再也不问江湖世事。渐渐的,昔日故人老的老,走的走,彼此见面越来越少,后生晚辈自顾不暇,更无心问及一个早就自愿退隐的老头子。所幸老侠客平生最不吝惜所能所会,因此桃李满天下,弟子徒孙成家立业遍布四方,依然时常回来探望恩师。况且庄园四周虽非闹市重镇,倒也太平富饶,邻里间和睦融洽。因此,归闲庄内虽然安宁,但并不冷清。
褚老侠年近百岁之时,无疾而终,一生之中,也算应有尽有,了无遗憾。眼前的弟子尊从先师遗愿,不痛悲、不重孝、不大肆宣张,只告知了诸位师兄弟。倒是乡里邻居的百姓,有的感念褚老爷素日慷慨豪爽、平易近人,前来烧一吊纸钱、掉两滴眼泪,权作送别。
如今,远近的弟子大多已经赶回庄内,后事简便,无需多虑,只待择日送恩师安然归土。
归闲庄是褚老侠自己的产业,老侠祖上家底丰厚,膝下又无后继,因此将整座庄园连同所有家财,尽数留给自幼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徒弟程玉庭。少庄主外出寻友,便请二师兄暂代处理庄内事务并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
玉庭一下马,直奔师妹所居院落,正好遇到大师兄刚探完小师妹的伤势。玉庭满脸期待的迎上前:“大师兄,云儿怎么样了?”
苦渡和尚摇了摇头:“这几日,我们各人将自己所知的方法都已试遍,依然毫无起色。我每日都来为林师妹输送真气,或可延续一些时日。”他看到玉庭的脸色,本想劝导几句,想了想,又作罢。景臻本来是褚老侠座下首席大弟子,学艺最久,悟性最高,武学修为与老师不相上下,就连性情也颇为相似,恩师归隐后不久,他也看破红尘,削发为僧,法号苦渡。从此,对佛法所费的苦心竟不亚于昔年对武功的痴迷。他早已看淡生死情缘,面对小师妹的不测,他心里面只有对众生哀苦的慈悲佛心。但是他想到,既然生死随缘,不可强求,人心的固执与宽怀亦随缘而起。程师弟一心为情所苦,难以自释,自然是因缘未至,又何必强要他放弃呢?
少蟾与苦渡大师见过礼之后,玉庭便拉着他直奔师妹的卧房。
进了房门,少蟾立刻垂首缓步,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周围整洁淡雅,完全没有他经历过很多次的那种生命将逝时的痛苦、绝望、残乱的气氛。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如此擅自闯入闺房。
玉庭轻轻走到一张卧榻前,缓缓撩开纱帐。榻上平躺的,是一位宁静的少女,如果不是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容表明了她的虚弱衰竭,你会以为她正在安详的睡眠,而且做了一个平和的梦。
玉庭不敢留在师妹房中,他生怕从少蟾的脸上看出令人失望的后果。他独自一人坐在房后的小园中等待,家人知道少主人车马劳顿却无暇用饭,早已端上精致茶点,玉庭一杯接一杯的自斟自饮,竟然没发觉自己喝的不是酒。
不知过了多久,少蟾的身影出现在游廊上,他的表情就像那位在房中沉睡的少女一样平静。其实,玉庭只知道好友精通医术,妙手回春,却从未真正见过他治病救人的情景,所以并不了解这种平静代表什么。
少蟾在玉庭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下去,他坦然的正视玉庭急切的双眼,却并没有用简单的几个字说出自己的结论。
“我无幸当面领教何前辈的武功,但是听说他自恃内功深厚,所以他自创的百难掌虽然招式独出心裁、玄妙莫测,但是掌中的内力却是光明磊落、毫无机巧,只以力道取胜。而尊师的内功,亦属纯阳至刚的路数。”少蟾顿了顿,见玉庭一言不发的点点头。
“林姑娘的内功自然源自尊师,但是她修为尚浅,况且身为弱质,当日想必是情急之下未及充分运气,便已生生的接了何百难一掌,那情形,就和打在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身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