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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清光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做的饭菜,那种感觉,曾被雁落命名为幸福。而现在,雁落端着清光最爱吃的几样菜慢慢朝饭厅走去,依旧是菠萝咕噜肉、鸡腿菇炒饭和虾米油菜汤,依旧是他和她,可心中却再也没有那种名为悸动的感觉了。就把这顿饭,当做是和清光之间纠缠多年的了结吧,雁落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把饭菜放到清光面前的。
清光坐在饭桌旁和勒锦之谈着天,他的眼神飞快地在雁落身上扫过之后,便又扭过头压低声音和勒锦之说了几句俏皮话,惹得勒锦之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雁落默默地摆好了碗筷,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清光冷声说着:“就这几道菜,根本上不了台面,真是丢了云岭的脸,重做!”
“呃?”雁落诧异地望着清光,这是他平日里最喜欢吃的东西啊……果然,他是故意找茬!雁落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人想吃什么?”
“反正不是这些。”清光嚣张地冲雁落一挑眉:“果然是乡下村妇,只能做出这些乱七八糟的食物。你今天若是伺候不好本官,就休想牵走那头小毛驴。”
雁落毫不示弱地瞪了清光一眼:“小人这就去重做。”说着转身退出了饭厅。
“你这是做什么?”勒锦之微微叹了口气。
“没什么。”清光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块菠萝往嘴里送去。
雁落端着饭菜再度走向饭厅,还未进门,便听到清光和勒锦之的说话声。
“等会儿雁落姑娘来了,你也收敛一下,别再故意为难她。”勒锦之柔声说道。
“锦之,怎么你也替她说话。我就是要故意整她,谁让她敢不告而别,那几天正赶上科考,害得我只能下馆子吃那些大鱼大肉的油腻玩意。”清光的语气有些不善:“她啊,丫鬟的身子丫鬟的命,硬得很,折腾几次反而活得更结实呢。”
雁落愤怒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推门进去破口大骂清光,许是太过着急,她脚下被门槛别到了,整个人如脱线风筝一般撞向了大门,只听噼里啪啦几声巨响,清光和勒锦之赶忙起身出来察看。只见一锅冒着热气的西湖牛肉羹洒在了地上,雁落双手抓着门边,两条腿拧成了麻花状。清光的肩膀无意中碰了一下门,谁知好巧不巧,雁落的小拇指被门框夹着了。顿时鲜血顺着门缝流了下来。
勒锦之赶忙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雁落姑娘,要不要紧?我这就去叫大夫来。”说着勒锦之要走,却被雁落喊住了:“不,不要紧。”雁落紧皱着眉,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声音哽咽的说道:“不太疼。”
“胡说八道。”清光赶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帕熏过香的手绢,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雁落被压变形的小拇指,慢慢给她包扎着伤口:“锦之,去让下人取来止血的药。”
勒锦之点点头,十分担心地瞅了雁落一眼才匆匆离去。有句老话说得好,十指连心,就算雁落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可泛红的眼眶和不住抽动着的嘴角也能让旁人猜到刚才夹的这一下,着实不轻。
“别忍着了,想哭就哭。”清光低着头一边帮雁落清理着伤口一边闷声说道:“整个指甲盖都掉了,还装什么坚强。”这话咋听起来是在数落雁落,但若细细品品,也不乏关心之意。
只不过,此时的雁落却没那个耐心去感受清光别扭的温情,肉体的疼痛远没有清光那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讽折磨人。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但此时此刻,雁落却觉得他的脸看起来是如此的模糊不清,反而是南归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不停地在眼前转悠。
勒锦之拿着药,站在不远处有些出神地望着雁落和清光。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清光惊慌失措,就好像是顽劣的孩子因为赌气而把心爱的玩具扔到垃圾桶里,可过了一会又把玩具掏出来抱在怀里,不愿撒手。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们俩,赌气吵架也好,翻脸瞪眼也罢,但似乎任谁也无法动摇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勒锦之那时候并不知道,比起万年冰山,更容易融化的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那张面孔。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没法用尺子丈量得清楚。
第十章:棒打驴肉与火烧
“我很好,没事,不痛。”雁落紧咬着嘴唇,缓缓地说出了这七个字:“汤洒了,我再去煮。”她一边说着一边抽回了被清光攥住的手。
清光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惊讶,他沉默了许久才闷声说道:“不必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不用麻烦。”雁落接话道:“如果大人还满意小人做的饭菜,可否履行承诺?”
“你!”清光气愤地甩了甩衣袖:“真是比驴都倔,明明受伤了还……”
“大人,请言而有信。”雁落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清光。
“好,好!”清光提高了音量说道:“来人,把那头毛驴牵到门口,交给雁姑娘。”
“谢大人。”雁落说着鞠躬行礼就要离去,清光一把拽住了她的肩膀,狠狠地说道:“以后没事少往知府衙门里跑,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
“大人教训得极是。”雁落快速说道:“大人,勒姑娘,小人这就告辞,多有打扰,请大人恕罪。”雁落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勒锦之缓缓走到清光跟前,伸出手来重重地捶了捶他的后背:“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那我还能怎样,她不是说的很清楚嘛,‘没事,不痛。’”清光撇过脸,摆出一副爷现在心情欠佳,生人熟人都勿扰的表情。
这家伙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自己面前也唱上大戏了?不痛?怎么可能不痛!一整块指甲掉了下来,别说她是一介女流了,就是七尺汉子恐怕也会流下两行清泪,可这家伙,愣是把泪水给憋了回去。这到底是为什么?以前落落受了委屈或是生了病,最喜欢眼角一耷拉装可怜,倒是自己,一看到她眼眶发红心里就觉得厌烦,巴不得赶紧躲开她。可现在她不哭不撒娇了,自己反倒觉得不是滋味。清光死活想不明白雁落为何会改变的如此之大。
再说雁落,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牵着小毛驴,扭搭扭搭地返回了霜叶茶馆。她可不是打不死的小强,十指连心,掉了一块指甲,疼得她都想满地打滚了,可在清光面前,底忍着,不能让他瞧不起自己,不能让他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雁落。雁落从心底里抵触当着清光面抹泪,仿佛谁看见自己哭都成,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发小清光。
事实证明,雁落其人,有着小蚂蚁搬骨头的毅力,她愣是昂首挺胸、雄纠纠气昂昂地出了衙门。可走在路上,那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感折磨得她快要骂街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茶馆,她站在门口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叫道:“季宝,程贝贝,快出来看我寻到了什么宝贝。”
雁落话音刚落,就从茶馆里噌噌噌窜出若干人士。二子、驴肉王、秋来凤、程贝贝、季宝、余若书、沈承希……还有南归。见到南归,雁落突然有一种想要冲上前去,扑进南归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淋了一身的雨、手上的疼,受到的欺负……那些委屈一股脑地涌上了雁落的心头。那些她一直极力掩藏的东西,像是春雨之后地里的小草一样,呼拉拉的往上冒着绿芽。
南归的面孔冷漠依旧,雁落却感到异常的踏实,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就跟一阵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回来了。”似乎有某种热热的液体涌到了眼睛里,雁落下意识地干笑了几下,想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嗯。”南归一眼就注意到雁落受伤的手指和她那身皱巴巴的袍子。他一回茶馆就得知雁落去了衙门,说不担心是假的,可他又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冲过去把雁落拽到自己身边。清光是雁落的发小,是雁落的暗恋对象,而自己在雁落心中,不过是一个冷血无情兼讨厌小动物的黑心老板。
即使现在情况有所转变,雁落对自己由最初的讨厌变成了尊敬,但离自己想要的还很远。自己只能寄希望于清光和雁落见面之后仍是喋喋不休的争吵,最好闹得一个不欢而散。可现在,自己后悔了!该死的,无论什么原因,自己都不能原谅清光那个混蛋,竟然会让雁落受伤!
南归不动声色地走到雁落身边,他当着众人的面拉住了雁落的手腕,冷声说道:“怎么弄得?”
“不小心被门掩到了,不碍事。”雁落冲南归微微一笑。
“那你袍子上沾的汤汁又是怎么一回事?”南归一字一顿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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