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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事情让温妮感到很难过——永远不属于任何地方。“那太不幸了,”她瞥了梅一眼,说:“总是搬来搬去,没有朋友,也不能拥有什么。”
梅倒是耸耸肩,对温妮的话不以为然。“塔克有我,我有塔克,那已是够幸运了。”她说:“至于我那两个男孩,他们各过各的生活。他们的个性不太一样,两人一向都不怎么合得来。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谁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们约定过,每隔十年的八月的第一个礼拜,他们要在喷泉旁碰面,然后一起回家来,和我们共聚一段日子。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我们今天早上,才会出现在那里。不管怎么说,他们相处的情形,还不算太坏。”梅把两手交叉在胸前,边说边点点头。她的头与其说是对温妮点的,还不如说是对她自己。“日子总得要过,不管它多短、多长。”她冷静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要逆来顺受。我们也和别人一样,一天一天的过。想起来也挺好玩——我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至少我是这么觉得。有时候我会忘记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完全地忘掉。有时候我会想,这件事为什么要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塔克家人,平平凡凡的,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福气——如果这是福气的话。同样的,如果这是诅咒的话,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老天要诅咒我们。但无论如何,想要了解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子,结果总是徒劳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关于这件事,塔克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我想他会告诉你的。哇!我的孩子们从湖里进屋来了。”
温妮听到楼下一阵喧哗,然后就听到迈尔和杰西上楼的声音。
“孩子,”梅急切地对温妮说:“把眼睛闭上。”接着她朝楼下喊:“男孩们,你们有没有穿衣服啊?你们穿什么下去游的?温妮在楼上,你们听到没有?”
“哎呀,妈,”杰西出现在两段阶梯之间的平台上:“你以为我们会当着温妮的面,一丝不挂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吗?”
迈尔在他的身后,说:“我们连衣服也没脱,便跳下水了。天气实在太热啦,人又累,脱都懒得脱。”
可不是吗?他们并肩站着,湿笞笞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脚下已积了一小滩水。
“哦,”梅松了一口气,说:“好吧,你们找些干衣服换上,爸爸快把晚餐弄好了。”说完,她就急忙地拉着温妮走下窄梯。
没有餐桌的晚餐
这是很棒的一顿晚餐,有小煎饼、熏肉、面包和苹果酱。他们并没有围着餐桌用餐,而是在客厅里随便找个地方坐。温妮从没有这样用过餐,她仔细观察是不是有什么规矩是她疏忽了的,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杰西坐在地板上,将椅子当桌子用。其它人则干脆把盘子放在大腿上。他们没有围餐巾,而且直接用嘴去舔手指上的蜂蜜。温妮在家是绝对不准这样做的,虽然她认为这种方法最方便。突然间,温妮觉得这餐饭似乎变得格外丰美起来。
几分钟后,温妮终于发现了一个规矩:只要手上有食物,就不说话。狄氏一家四人,似乎都很专心去享用手中的食物。在静默中,温妮有时间可以去想,她觉得自己的兴奋和不用思想的快乐,突然开始摇晃,像要垮下来似的。
此刻的他们,和方才在外头的他们,不太一样。刚才在外头时,世界是属于大家的,也可以说不是个人独有的。在这里,任何东西都是狄家的,他们可以依他们的方法做事。她现在终于明白,“吃”是件很个人的事,不是跟陌生人一起做的。同样的,咀嚼也是一件很个人的事情。可是她现在却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饭。她不禁全身颤抖了一下,皱起眉头,斜睇着他们。他们告诉她的那个故事——嘿,他们会不会是疯了?她开始假想,他们是犯人,他们把她从树林里绑架来,而现在她得……整夜……睡在这间肮脏而奇怪的屋子里,睡在她从没睡过的床铺上。这些恐怖的假设像海浪般淹没了她的心。霎时,她放下刀叉,声音有点颤抖地说:“我要回家。”
狄氏一家人全放下手中的食物,讶异地看着她。
梅安慰她说:“嘿,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孩子,这是再自然不过了。我会带你回家,我答应过一定带你回家的。等我们把事情解释清楚,告诉你为什么要你答应我们不把喷泉的事告诉别人之后,我就送你回去。这也是我们把你带来这里的原因,我们一定要让你明白为什么。”
接着迈尔带着突兀而兴奋的同情口气说:“我们有一艘很好的旧船,吃完饭,我会带你到外头划划船。”
“不,我来,”杰西说:“让我来,我先见到她的,是不是,温妮?听我说,我会带你去看青蛙,还有……”
“安静,”塔克打断他们的话:“大家安静。带温妮去小湖的事情由我来。要说的事情很多,我想我们最好快点把该说的话说完。我有一个感觉,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杰西一听,忍不住笑出声。他抓抓鬈曲的头发说:“真好玩,爸,时间不是我们唯一拥有最多的东西吗?”
但是梅皱着眉头说:“你担心什么,塔克?你怎么了?没有人看到我们往这里来呀——嗯,等一下,我想起来了,有人看到我们。有一个人在小路上,就在树林村的外头,不过他什么话也没说。”
“但是他认识我,”温妮说。她想起那个穿黄色西装的陌生人,现在想起他,令她感到一股安慰。“他会告诉我爸爸,说他看到我了。”
“他认识你?”梅说,眉头皱得更深了:“孩子,那你为什么不喊他呢?为什么?”
“我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温妮坦白地说。
塔克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会把一个孩子吓成这样。”他说:“我想大概没有办法补偿你了,温妮,但我真的为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抱歉。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温妮说:“但我想他是好人。”其实,在那一刻,他的出现对她而言,似乎真的很好,像是她的救星。接着她又补充说:“他昨天晚上到我们家来,但他没有进屋子里去。”
“哦,听起来似乎没那么严重,爸,”迈尔说:“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是过路人也罢,不是过路人也罢,我们都一定要把你送回家。温妮,”塔克立起身来,非常决断地说:“我们会尽快送你回家。我有预感,这件事很快便会扩散开来,但我们得找个地方把事情说清楚,小湖是最好的地方,它会给我们答案。走,孩子,我们到湖上去。”
湖上谈话
天空到处是红、紫、黄等参差交错的霞光。火焰似的霞光一片片地映在颤动的湖面,彷佛是刚挤出的水彩颜料,那么的明艳。太阳迅速地滑落,像一枚带点柔红的流动蛋黄,连带的,东方也因而暗成紫色。刚才因获救的念头而重生勇气的温妮大胆地爬上小船。她那靴子的硬鞋跟,踩得湿船板咚咚作响,由于四周非常宁静,响声听起来格外分明。小湖对岸有只牛蛙,正以低沉的警告声呱呱地叫着。塔克轻轻将船推离湖岸,然后跳上船。他把桨放进桨扣,用力一划,浆头立即没入泥泞的湖底,船只轻快地移动了。在两旁高大水草的丝丝细语中,船摆脱了水草的羁绊,迅速向湖中央滑去。
平静的水面,处处可见到小水涡,清澈的水波一圈圈的往外扩散,然后悄悄地消逝。“吃东西的时间到了。”塔克轻声道。温妮低下头,发现湖面有一又群一群的小虫在迅速地游动。“这是钓鱼的最佳时间,”他说:“这时候鱼都到水面来找虫吃。”
他拖着浆。小船的速度慢了下来,轻轻向湖的最远处滑去。四周如此的安静,当牛蛙再度鼓叫时,温妮吓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