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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清虚观打醮,本是元妃的安排。第二十八回末尾通过袭人向刚回家的宝玉汇报,元妃派夏太监送来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作为打醮的资金,打醮的时间限定在五月初一至初三,主题则是打平安醮对某个亡灵祝祷其在阴间能够安息,并且不会对阳间的人士构成骚扰,使阳间的人士能安享太平;元妃自己不能去,那么她命令谁去呢?“叫珍大爷领着众位爷们跪香拜佛”。根据我的揭秘,元春原型曾是康熙朝废太子跟前的人,是她向皇帝告发了秦可卿原型的真实出身废太子(书中以“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影射)的一个未在宗人府登记,而藏匿到她宗族家里的女儿,导致了皇帝虽然赦免了贾家藏匿收养之罪,却让秦可卿自裁的局面。康熙皇帝儿子虽多,诞生在五月初三的只有废太子一个,曹雪芹把元春指定的打醮日期规定在五月初一至初三,有深意存焉。(过去时代,无论阳寿还是冥寿,办事时都要至少连续三日,而最后一日是“正日子”。)
第二十九回,曹雪芹正面写了清虚观打醮。有趣的是,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这项宗教活动的主角成了贾母,元妃所指定的主角贾珍,则只是一个出面保障女眷安全和后勤供应的配角元妃指定贾珍“领着众位爷们跪香拜佛”,是因为“心中有鬼”,那“鬼”就是秦可卿,秦可卿是宁国府收养,并在宁国府悬梁自尽的,因此,乞求“鬼”不要骚扰活人,使大家平安,应由宁国府贾珍领衔烧香拜佛。
贾母完全改变了元妃对清虚观打醮一事的宗旨,把一场“平安醮”变成了“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的“祈福醮”,让贾珍和众位爷们全靠边站,带领荣国府的几乎是全体女眷,浩荡而去,使打醮活动成为荣国府女眷不仅是众位女主子,还包括许多丫头、婆子的一次罕见的嘉年华会。
贾母接过了元妃清虚观打醮这个球,并且完全扭曲了其原来的主旨。但对于元妃通过颁赐节礼特殊安排所表达出的对二宝指婚的意向,这个球,她置若罔闻。贾母装傻,当然是因为她对二宝的“金玉姻缘”不以为然,你元春如果正式下谕旨,贾母也许无可奈何,但你既然只是一个含蓄的意向,那么,对不起,贾母她就可以装作没感觉。
对于元妃给二宝指婚,王夫人和薛姨妈不消说是喜在心头的,但是,贾母的装傻充愣,却让她们难以喜上眉梢。一场家族政治的大较量,势不可免。
曹雪芹写得很巧妙。他在第二十九回开头这样写:贾母发动荣国府女眷们一起去参与打醮,还特别点了薛姨妈的名,她是这样对宝钗说的:“你也去旷旷,连你母亲也去,长天老日的,在家里也是睡觉。”宝钗只得答应着。
那么,贾母既然要去打醮,王夫人按理是必须陪同去伺候的。《红楼梦》里一再写到封建家庭里媳妇对婆婆的礼数,每天必须去晨昏定省,媳妇在婆婆面前毕恭毕敬,婆婆坐着,媳妇一般情况下只能站着,第三十五回写贾母偶然到王夫人上房歇息,王夫人站立一旁侍奉,贾母开恩,向王夫人道:“让他们小妯娌们服侍,你在那边坐下,好说话儿。”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了虽然她是一府女主,又在自己房中,但婆婆出现在眼前,身为媳妇那就连椅子都不敢坐的。第四十一回,贾母带着刘姥姥逛大观园,王夫人自然陪同到底,当中有一小段时间,贾母因困乏到稻香村小憩,王夫人这才乘空歇着,但也不忘嘱咐人道:“老太太那边醒了,你们就来叫我。”即便老太太又行动起来,而她还十分疲惫,也只能是挣扎着再去陪同侍奉婆婆。
在前八十回里,除去清虚观打醮这一回,王夫人作为贾母的儿媳妇,大面上的表现应该算是优秀的,尤其是和邢夫人相比,成绩应该在八十分以上。
但是,清虚观打醮,因为贾母完全改变了元妃的初衷,又对元妃指婚意向蔑视排拒,王夫人实在是吃不消了。书里是这样写的:“贾母又打发人去请了薛姨妈,顺路告诉了王夫人,要带了他们姊妹去逛。王夫人一则身上不好,二则预备着元春有人出来,早已回了不去的。听贾母如此说,遂笑道:‘还是这么高兴。’因打发人去到园子里告诉:‘有要去逛的,只管初一跟了老太太去。’”
虽然王夫人提前跟贾母告了病假这在前八十回书里是唯一的一次贾母还是让人“顺路告诉了王夫人”,实际上就是再给王夫人一次机会,但王夫人这回是铁心要给贾母一个“不奉陪”,这其实也就是对贾母蔑视元春给二宝指婚的一个严重的抗议,她“遂笑道”,道出的话是含有讥讽意味的:“还是这么高兴”。但究竟谁能高兴到最后呢?这些乍读淡淡的文字里,实际蕴含着浓浓的火药味。
王夫人执意不去清虚观打醮,所谓“预备着元妃有人出来”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百行孝为先,贾母去清虚观打醮,她就该跟随去侍奉,何况这打醮本是元妃出资安排的,即使那天“元妃有人出来”,也完全可以到清虚观一并给贾母和王夫人请安。
那么,王夫人不去,贾母就一定要薛姨妈去。所谓“在家里也是睡觉”,也是话里有话,在元妃表达了指婚意向之后,面临贾母的不表态其实就是一种表态王氏姐妹寝食无安,焉能白日睡大觉,贾母前脚率众前往清虚观,她们姊妹二人如果都不去,必定后脚聚集,商量对策。贾母棋高一招,那就是王夫人你托病不去,那么,薛姨妈必须去。
王氏姐妹去了一个,等于两个都去了。贾母有话要说。薛姨妈听见了,等于王夫人也听到。
在清虚观,借张道士给宝玉提亲的话头,贾母大发了一番议论,那其实就是说给王氏姊妹听的。薛姨妈在场,不中听也得听,她回去后,肯定要跟王夫人一字不落地汇报。贾母的言论,对她们来说,是一次沉重打击。
贾母首先说:“上次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点儿再定吧。”你王氏姊妹不是一天到晚大造“金玉姻缘”的舆论吗?动辄就说金锁是和尚给的,今后必得嫁给有玉的,那么,现在我也宣布,也有同等法力的“和尚谶语”,宝玉的婚事现在谁也别提,你元妃也定不了,“等大一点儿再定”,实际上就是郑重宣告,只要她贾母在世,宝玉的婚事就只能由她来定,谁插手都不行。
贾母接着说:“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得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也罢了。只是模样儿性格难得好的。”
历来许多读者读不懂这几句话。有的就说,啊,贾母论婚,“不管他根基富贵”,可见贾府的婚姻观是不讲究经济条件的呀。其实,这是贾母在特定的情况下,针对特定的人,所说出的一句“黑话”。除了关于秦可卿出身的可疑交代和这个地方,你看八十回的文本里,有多少地方在一再地告诉你,四大家族是多么重视婚配上的根基富贵、门当户对的呀,他们“皆联络有亲”,贾母后来想给薛宝琴做媒,“细问他年庚八字并家内的景况”,“家内的景况”当然首先就是根基究竟富贵到什么程度上;第七十回更有一句点眼的交代:“偏近日王子腾之女许与保龄侯之子为妻,凤姐又忙着张罗。”四大家族在婚配上是多么讲究根基富贵、门当户对啊!
贾母的“黑话”,宝玉、黛玉听不懂,在场的许多人都听不懂,但至少有一个人是绝对能听懂的,那就是薛姨妈。薛姨妈很清楚,能跟她女儿抗衡,争取成为宝玉正妻的,只有一个林黛玉。黛玉父母相继亡故后,没能得到什么遗产,成为一个没有了富贵根基的人,在荣国府是寄人篱下的角色,这是黛玉最大的劣势,但是,贾母却在这段“黑话”里,让王氏听清楚,她心目中的宝玉正妻,就是黛玉,“模样儿配得上”,贾母一开头都没有提到性格,因为众人皆知黛玉小性儿,爱生气爱哭,出语尖刻,但贾母却并不以为黛玉性格有什么大差池,因此最后她又补充一句“模样儿性格难得好”。你们不是嫌厌黛玉无遗产,穷吗?那么就爽性把话说清楚:“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也罢了”,贾母对黛玉的嫁妆,是包下来的,第五十五回凤姐和平儿私下议论,凤姐明白点破:“宝玉和林姑娘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体己拿出来……”
清虚观打醮第一天回来,宝玉、黛玉两个不解事的少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