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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胡铁一眼,又看白豆一眼,白麦说,我看,用他爹的姓,用他*的名,就叫胡豆吧。
3
起了名字,没有别的事了,再呆下去,有点不合适了。
白麦说,我先走了。
白豆说,你去哪里?
白麦说,我去场部招待所。
白豆说,那你明天早上过来吃饭啊。
白麦说,我不但要来吃饭,还要来给你做饭呢。
白麦正要往外走,胡铁说话了。胡铁说,你用不着走。
白麦和白豆一齐看胡铁,不明白胡铁为什么这么说。
胡铁说,我呆一会儿要走。
白豆说,你要干什么去?
胡铁说,回劳改队。
白豆说,回劳改队干吗?
胡铁说,我是从劳改队跑掉的,只能回劳改队。
白豆说,你真是让我听糊涂了。
别说白豆糊涂了,连白麦也糊涂了。
胡铁说,你们参加工作时间短,好多事还不懂。
白麦说,我再不懂,也知道,老婆生孩子了,男人就得守在身边。
白豆说,胡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可你一定要走,一定有要走的道理,你走吧,反正你也看到了你儿子了。
胡铁真的转过了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白麦喊了起来。白麦说,胡铁,你不能走。
胡铁站住了。白麦说,胡铁,你是不是怕把你抓起来?…
胡铁说,要怕,我就不回来了。
白麦说,你也不用怕了,已经不抓你了。
白豆说,白麦求了首长,首长同意不抓你了。
胡铁说,我真的很想相信。
白麦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组织。
胡铁说,我一直很相信组织。
白麦说,相信组织,你就不用走了,不用逃亡了。
胡铁笑笑,走到了门背后。伸手拉门时,胡铁回过头去,对白麦说,我还是谢谢你了,你一直为我的事操心,还想请你能替我多照顾一下白豆。
又对白豆说,老婆,你真了不起,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胡铁有根了,我也谢谢你了。
说着,胡铁朝着两个女人鞠了一躬。
白豆转过了脸,不看胡铁了。白豆没有说话,可白麦知道这时的白豆会有多么伤心。白麦说,胡铁,白豆一直说你有情有义,是个男子汉,没有想到,你原来是个无情无义的胆小鬼。
胡铁站下了,回过头看着白麦。
白麦说,我可以代表组织告诉你,你什么地方都不用去,也不会有人来抓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家陪白豆和胡豆。
胡铁看着白麦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用一只手把紧闭的大门拉开了。
白麦朝着打开的大门看出去,惊呆了。
4
门外站了一群人,全是男人。
他们不是听到孩子的哭声才跑来的,因为他们手里全拿着枪,枪里边压满子弹。
这么些人,这么些枪,一齐对着你,你会怎么样?不管你会怎么样,反正胡铁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还没有打开门,胡铁就看到了他们。不但看到了他们,还看到他们手中的枪。
不管多大事,只要你早知道了,你就会镇定。
一个拿手枪的汉子,朝着胡铁刚要大吼,胡铁把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让他不要出声。胡铁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反抗的,我会跟着你们走的。
拿手枪的汉子还要吼,胡铁又说,我会把刀子全部交出来。
说着,手伸进口袋里,往外掏刀子。
看到他掏刀子,马上响起拉枪栓的声响。
胡铁把刀子全部扔在了地上,地上一阵金属乱响。扔掉了刀子,胡铁把手举过了头顶。当过兵的人,知道规矩,只要举手投降了,就不能开枪了。
走到门口,回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白豆,胡铁说,等孩子满月了,抱给我看看。
白豆大声说,胡铁,你明明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胡铁说,真是个傻女人,我不回来,怎么能看到你和孩子?
说白豆傻,其实真正傻了的女人是白麦。
胡铁被一群人押着走了很远了,白麦才像睡醒了一样,问白豆,胡铁呢?
白豆说,又被抓走了。白麦跑到门外,看到一群人,像片黑云,在夜色里移去。白麦在后边喊,快放了胡铁,上边不让抓胡铁,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喊得声音很大,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5
抓胡铁时,马营长不在场,并不能说明马营长不知道这个事。在下野地,要干这么大个事,没有马营长指挥,干不成。
跑去问马营长,马营长说,上面让抓的。
白麦说,上面不是不让抓吗?
马营长说,早先一阵子,上面不让抓,后来又让抓了。
白麦说,后来是谁让抓的?
马营长不说了,看着白麦,表情有点怪。
一看那怪表情,白麦知道是谁让抓的了。可白麦不相信,老罗亲口说了,不抓胡铁了。老罗这个人,也许有不少毛病,可还是个爷们,从来还没有做过说话不算数的事。
本来打算多住一段日子的,出了这个事,白麦住不下去了。
回到了乌鲁木齐,见到了老罗。白麦说,他们把胡铁抓起来了。
老罗说,我知道了。
白麦说,不是说不抓他了吗?
老罗说,谁说的?
白麦说,你亲口给我说的。
老罗笑了,说,是的,是我说的。
白麦说,那为什么还要抓他?
老罗说,这叫欲擒故纵,是一种兵法。
白麦说,这么说,你是用这个法子,故意把胡铁骗回来。
老罗说,只要能把敌人消灭,用什么手段都行。
白麦说,连我一块骗?
老罗说,这也叫牺牲。你不该生气,你该高兴。这次能把反革命分子杀人犯成功抓获,你有很大的功劳。我先代表组织表扬表扬你。
白麦说,你好像很高兴,很得意。
老罗说,当然啊,打胜了嘛。
老罗高兴得意,白麦的脸却气白了。
白麦说,你这么做,让白豆怎么看我?
老罗说,白豆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组织会怎么看你。
白麦说,可我在乎白豆怎么看我。
老罗说,白豆要是懂事,她就不会怪你。
白麦说,她不怪我,我也会怪我自己。
老罗说,怪你什么?
白麦说,怪我没本事,白豆生了孩子,想让丈夫在身边照顾一下,我都帮不了她。
老罗说,这你不用操心,组织会照顾她的。为这个事,我已经给下野地打招呼了,让他们给白豆提供最好的条件。
白麦说,再好的条件,也不如胡铁在她身边。
老罗说,这个事,你还要给白豆做工作,让她不要再对胡铁抱幻想了。
白麦说,什么意思?
老罗说,她和你是姐妹,我才给你说,还是让她和胡铁早点分开,免得受更多的连累。
白麦说,让白豆和胡铁分开,这不可能。
老罗说,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让胡铁回到白豆身边,也一样不可能。
想让白麦死了心,不再纠缠,老罗说,我实话告诉你,胡铁的事,不是抓不抓的事,也不是抓了放不放的事,是杀头不杀头的事。
白麦说,什么,还要把胡铁杀掉?
老罗说,现行反革命,行凶杀人,全是死罪,他全占上了。
白麦一下子抱住了老罗的胳膊,说,老罗,我就替白豆求你了,别让胡铁死,胡铁也不该死,他要死了,真的很冤啊。
老罗说,我看,他一点儿也不冤。
白麦说,你别忘了,胡铁也跟你一块打过仗。
老罗说,和我一块打过仗的人多了,有的人,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活着的人,一样可能也会死。
白麦说,但他不该这么死。
老罗说,这没办法,王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
白麦说,要是别人,我就不管了,可白豆的事,我真不能不管。
老罗说,我知道,你讲姐妹情,但是白麦,你要知道,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不光是为革命献出生命才叫牺牲,其实更多的时候,我们牺牲掉的并不是生命。
白麦说,那是什么?
老罗说,比如说儿女情、夫妻情、朋友情、兄弟情,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姐妹情。
白麦说,我可不想牺牲和白豆的姐妹情。
老罗说,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了,不是村子里的农民了。
白麦说,是啥不是啥我不管,反正白豆的事我不能不管。
老罗说,好吧,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有了老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