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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一天一天地过去。伤痛的一幕在晓儿的记忆里逐渐模糊。在蓝晓儿的眼里哥哥就是她的家。他们租房子住在哥哥大学的附近。第二年,六岁的晓儿到哥哥上大学的附小上学,家里常有哥哥的同学来,男的女的,晓儿被他们的笑容所感染,常常也会跟着他们发出咯咯的笑声。盛燕姐姐林中林哥哥等等,蓝晓儿与他们闹作一团。刚开始,好像是哥哥与盛燕有那么一点意思,蓝晓儿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滋味,她发现自己想监视他们。有一次,林中林大哥抱起蓝晓儿,说,晓儿,你人小鬼大,有一天你找男朋友了,你林中林大哥就去跟踪你。蓝晓儿呸的一声,说,林哥哥,休想,到时我就找你做男朋友。蓝晓儿的话差点让在场的人笑死。这以后,别人就拿林中林开玩笑,看见晓儿,就说你女朋友你女朋友的。林中林倒也大方,说难等呀,大好的青春年华要在等待中度过,冤呀。
就在蓝晓儿要考高中的那年,哥哥跟她说,他要结婚了,他们也可以买新房子住了。嫂子是盛燕。蓝晓儿突然有些生气,说,为什么我们以前不买新房子住,你一结婚就住新房子?蓝可想都没想妹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只好回答说,以前哥没赚到买房子的钱,现在刚刚赚到。蓝晓儿看了看哥哥,说,我不信,是她比我重要,因为她是新娘子就要住新房子。有种痛漫过来,蓝可惊讶地看着他一直含在嘴里的妹妹,有些不认识的感觉。但他还是说,等你以后做新娘,哥也给你买新房子。蓝晓儿说,不要你买,要买也是我的新郎给我买。
婚礼如期举行。整个过程是蓝可那帮同学在那儿张罗。蓝晓儿隐藏着情绪与林中林他们一起疯。林中林这回带了个女朋友,可是蓝晓儿却当着那女朋友的面说,林哥哥,你说好了要等我长大的,你怎么不守信用?说着眼圈便有些红,话语也哽咽起来。蓝可知道妹妹是在借事说事,可这会坏了人家与女朋友的关系。他虎着脸说,晓儿,女儿家,不许这样。本来也可当作玩笑的,可经蓝可这么一说,蓝晓儿眼里的泪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拂开人群跑了出去。蓝可本是要去追的,可婚礼的仪式马上开始,于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是酒席上巡回敬酒。然后是送客。蓝可脸上堆着笑容,心里却比什么都急,他不知道妹妹会跑去哪儿,那些跑去找的同学,回来都说没找到。
林中林更是头大,自己的女友冲气走了,同学的妹妹也不知去向。让他生气的是女友居然与小孩子一般见识,硬说自己与蓝晓儿有一腿,气得他当时想扇她耳光子。现在他最好的同学蓝可的婚礼被搅得一团糟,任性的晓儿也失踪了。这个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常想着她点点大便遭受着凄惨的伤痛,大家对她只是呵着护着,害怕她再有丝丝的伤害。
这天硬是到了天黑也没找到蓝晓儿。悲愤、心痛、慌张、焦急聚集在蓝可的心里。自从父母过世,晓儿跟着他,一直是乖乖的,没念过没东西吃没好衣穿,也从没哭着要妈妈要爸爸,懂事得让他心疼。可是,这次她在心里见怪了。蓝可想着,便与林中林一起来到他父母的坟前,果然,蓝晓儿一个人趴在父母的坟头上睡着了,脸上残留着湿湿的泪痕。蓝可的心陡然提紧,他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把刚刚冲出来的泪隐了回去。他伸手在父母的坟堆上抚摸着,说,爸,妈,今天我结婚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说着要去背蓝晓儿,可是这时林中林已背起了熟睡的她。林中林说,你有醉意了,别摔着晓儿。今天酒席上,蓝可根本没吃什么菜,只是空肚子喝酒,到这时,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到了家,新娘盛燕有些郁郁寡欢,大喜的日子,让这小姑子一闹,莫名其妙地变了一些味。但她终究知根知底,所以也不言语,赶快给熟睡的小姑子铺床盖被,赶快给蓝可冲蜂蜜水醒酒。
这事以后谁也没问过蓝晓儿。蓝晓儿那天冲气出来,只想大哭一场,可是偌大的世界,却没有她哭的地方。于是她疾步如飞,穿过人群,到最后便跑起来,她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就跑到了父母的坟前。郁积在心间多年的呼唤在那一瞬间爆破了。蓝晓儿扑向坟头,喊着爸爸,妈妈。然后就是一个劲地哭。青山巍巍,草木也动情。过后蓝晓儿像做梦样回忆起那刻,在她哭得上气接不住下气时,有一庞大的物体蹭着她的腿,她眯起流泪的眼一看,是一头牛,正含着泪,哀哀地望着蓝晓儿。本来蓝晓儿看见一头牛是吓住了,可是看见它眼里的泪,她害怕的心便没了,想这牛也有什么伤心的事。于是不予理会,扭转头,继续哭,并一声一声地唤着妈妈、爸爸。奇怪的是,蓝晓儿只要一喊爸爸,这牛就哞地叫一声,像是答应着。蓝晓儿说,你又不是我爸,你应什么?说着用手去拍打它,打它一下,它只是用尾巴甩几下。蓝晓儿便有了些奇怪的想法,望着这头牛,她想假若这牛是爸爸变的,那妈妈呢?她四处张望,除了座座坟茔,便是长着绿草的山丘。但她还是对牛说,妈妈呢?她在哪儿?牛抬起头,长长地哞了一声。像漏风的长笛,哀伤着调子。这个下午,蓝晓儿就这么望着这头牛,跌进了她想象的神话故事里。
这年,蓝晓儿上高中,她执意要寄宿。蓝可伤感地帮她办手续,知道这个妹妹从此要远离自己。每年父母的祭日,蓝晓儿与哥哥一家人都会来烧些纸钱放些爆竹,到最后,兄妹俩还会留下来与父母说一会儿话。这个时候,蓝晓儿就会东张西望,她希望那头牛还会出现。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蓝可,爸爸是不是已投胎了,变牛了?蓝可憋着,没去凶她,只是淡淡地说,不会的,爸爸那么聪明睿智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牛?蓝晓儿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说,听说到了那边是由不了自己的。听得蓝可背脊发凉,冷风飕飕。
4
这一晚,蓝晓儿辗转难眠。睡在沙发上的贺明明倒是打着微酣,沉沉地睡着。家里多出一个人,是让蓝晓儿睡不着的原因。于是她想起她多年不去想的往事。是贺明明,这样一个自卑的孩子,看着让人心疼,不自觉地想着自己让人心疼的儿时。睡不着,打开衣柜,一些基本上还是新的衣物搁在那里,想还不如给贺明明,让她带回乡下,谁要就给谁,于是便清了两大包。
第二天,蓝晓儿送贺明明到车站。车站乱哄哄的,背着大捆的行李横冲直撞的人理直气壮。小偷像老鼠样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自如。明明坐在车里半天不下去,蓝晓儿转过头去看她,贺明明脸上渗着汗,紧张兮兮地说,小偷会不会知道我身上有钱?不等蓝晓儿回答,贺明明非常坚决地说,我不下去,我不坐车。身揣5000元的贺明明紧张得有些神志不清,见人就怀疑,左看右看都像是小偷。蓝晓儿摇着头,心肠一软,一句话便从她嘴里滑了出来干脆我送你回家。
明明坐到了副驾驶上,蓝晓儿心情愉快地开在通往L县的路上。两边是田野、菜地。有水牛、山羊,有成群的水鸭子,零星散落的公鸡母鸡,有漂亮的或古旧的农舍。农舍前有忙活的农民,也有在树阴下打麻将的闲人。于是蓝晓儿脱口而问,你们村有打麻将的吗?明明说,有,怎么没有?我姐夫也喜欢打,但我姐不准他打。耽搁农活,还常输得精光。他们为此常常打架。蓝晓儿听着听着,觉得麻将打成这样,就变味了,没了一点娱乐的性质。可是蓝晓儿也没有仔细去想自己为何热衷这种游戏,如果说是抱着要去赢钱,应该不是。蓝晓儿因为有哥哥的呵护,在她该用钱时,就一直没缺钱用过。她打麻将是因为心懒了,做什么都无聊,便以无聊对无聊。打麻将的时候,是在与人打,别人的心计品行,几张牌后便暴露无遗。有人心狠手辣,有人心软后自己便会伤痕累累,但不管结局如何,总有种痛快淋漓,像嗜战的人又经历了一场战斗,她要的是过程。
忽然接到梅红的电话,她又在召集人。晓儿晓得她是想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