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来顺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实在没必要再和这个走资派保持关系了,你现在只要发表一个声明,声明和老罗脱离关系,就马上把你的名字从黑五类的名单上划出去。
白麦没有想到,杨来顺真的拿出了一张纸,不是空白,上面已经写满了字。
原来,考虑到白麦不会自己去写,就找文书给写了一份。杨来顺把这张纸递给了白麦,说,你只要在上面签个名就行了。
白麦接过那张纸,只是扫了一眼,就马上把它撕成了碎片。
杨来顺的脸色完全变了,喊了一声,冲进来了几个人。杨来顺说,把这个走资派的老婆,给我关起来。
关白麦的房子,其实比白麦住的房子还要好。白麦住的是地窝子,这种房子有点像兽洞。关着白麦的房子是个有着四堵墙的土房子,上面有一个窗子,早上太阳一出来,阳光就能照进来。不管这个房子有多么好,白麦也不会觉得它好,因为,它是一个笼子,像关一只鸟一样,把白麦关了起来。
白麦这会儿,只想能离开这个笼子,去找老罗。
白麦在笼子里乱转,想起了白豆让老冯送来的信。信一直装在口袋里,只是这些日子,只顾忙别的事了,把这个事给忘了。
坐下来,打开信,看到了熟悉的字体,好像听到了白豆的声音。
白豆在信上说,走在路上,过山口时,大雾里,有人埋伏在山的两边,朝他们开枪,想把他们一家全都打死,但他们只把一匹马给打死了。
白豆在信上说,到了一个新地方,这个新地方,是个大湖,叫青格湖。湖的中心,有一个小岛,岛上长满了芦苇,四周全是水,水里有很多鱼。
白豆在信上说,这里真的太好了,不光是天天都有鱼吃,主要是用不着天天受人欺负了。虽然这里这么好,我还是高兴不起来。只要一想到你还在下野地受那个罪,我就睡不好觉,吃不下去饭。
白豆在信上说,我让老冯去找你,把我这封信给你,同时希望你能跟他一块来。如果老冯出了什么意外,不能把你们带来,我就会让胡铁再去把你们接来。我给胡铁说了,如果老罗不来,就想办法硬把他搞来。我知道,只要他一来,你肯定马上就会来了,你只要来了,肯定会喜欢上这个地方,我们在一起,也会过得很开心。
怕白麦要来青格湖,找不到地方,在信的背面,画了一张图。画得很具体,朝什么方向走,过什么滩,翻什么山,路过哪个村,哪个镇,全标明了。似乎只要拿着这张图,白麦会很容易就找到白豆。
白豆还在信上说,到了湖边,就点一堆火,她看到了烟,会划船来接白麦。
看过了信,白麦明白了,老罗是被胡铁带到青格湖去了。
既然老罗去了青格湖,那白麦除了一件事外,就不会再去做别的事了。
一个人只要有两条腿,只要不是瞎子,按说去一个地方不会是件太难的事。白麦有腿,也不瞎,可她不能去想去的地方。因为,她现在连走出一间很小的土房子都很困难。
但是,不管有多困难,都要走出去。
这个屋子有两个出口,一个是门,一个是窗子。但门口,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把守着,不可能走出去。只能去打窗子的主意,好像有许多人不能从门口走掉时,都会从窗子溜出去。
白麦看着窗子,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个窗子。只是这个窗子,虽然带来了光亮,却没有给白麦带来希望,也没有因为白麦的执着,而肯帮助一下白麦。它早就料到有人会打它的主意,所以一开始就用钢筋焊上了。
这个世界上,好像从来没一个困难,真的能把一个人难住,只要这个人不向这个困难认输,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白麦在屋子里到处转,连个小角落也不放过,后来,白麦在床底下,发现一个生了锈的铁锨头。
拿着铁锨头,白麦擦去了上面的灰锈。铁锨露出了金属的光亮,那光亮虽然并不太亮,但却把白麦的心照亮了。
这是一座土房子,它的墙根部分,已被盐碱浸蚀,变得很不结实了。白麦用那把铁锨头,用木床作掩护,把挖下来的土放到床底下,瞒过看守的眼睛。
第三天夜里,白麦钻进了床底,再也没有出来。看守早上给白麦送饭,没有看到人,觉得有点怪,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在屋后的墙根处有一个洞。
第十五章 寒雪中有一片暖阳
1
白麦一直跑,跑到了一片沙丘上,往前边一看,一个沙丘连着一个沙丘,看不到边。往另一边看,看到了大戈壁滩,长满了荒草杂树,倒是能看到边,不过这边是一道雪山。别看这些雪一眼能看到,但真要往雪山跟前走,走一个月也走不到。
白麦身子朝后一仰,倒在了沙丘上。
倒下了,不是太累了,不是跑不动了,是白麦不知要往什么地方跑了。没错,白豆画了一张图,图上画得很详细。图也带在身上,也拿出来看了。看了是白看,因为图上的河,还有沟和滩,虽然都有名字,但白麦虽然身在下野地,可并不是真正的下野地人,对下野地周围的山水,白麦还是陌生的。许多地方,就算知道了名字,也一样不能找到。
天空中有一只鹰在飞。白麦想自己要是变成一只鹰多好,鹰飞那么高,往下看,什么都能看到。这会儿,它一定看到了白豆。
看到鹰,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李山。
李山说了,只要有难处,就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白麦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远处大声喊起来,李山,李山,你快来呀,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了,你快来带我往前走呀。
知道这么喊,李山一定不能听到,因为,那个劳改队离这里很远,也知道就算李山听到了,也不能来,他是被关押在牢房的劳改犯,他没有自由,他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想到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所以,白麦喊完了,又一下子坐到了沙丘上,一动不动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2
白麦不能相信,她想肯定是听错了。我们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可实际并没有。
不过,她转过身去看那声音时,她看到了。那声音是个很高大的影子,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谁?白麦想喊,还没有喊出来,那影子已经听到了。影子压低了声音说,别出声,我是李山。
李山,天啊,这是真的吗?白麦眩晕了,她朝着沙丘倒下去,却倒在李山的臂弯里。
白麦哭起来。许久没有这么哭过了,白麦像个孩子似的,哭得伤心极了。
可白麦到底是白麦,不是个孩子。
很快,白麦擦去眼泪。白麦说,你怎么出来了?
李山说,我听到你的叫声了。
白麦说,怎么可能呢?我就那么叫了一声,你就听到了?再说了,就算你听到了,怎么会知道是我在叫?
李山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听到了。
白麦说,真的像在做梦。
白麦拿出了白豆画的图,让李山看。李山说,太远了,不能走着去,要骑马去。
白麦说,没有马。
李山说,我已经牵来了。
一声呼唤,一匹马就到了白麦眼前。
3
骑在马上,一开始在平地上走,不颠,白麦没抱李山的腰。走了一会儿,没有路了,在荒野上走,一会儿上坡,一会儿过沟,马晃得厉害。不抱不行了,不抱就得摔下来,只好抱住了李山的腰。
抱是抱住了,不过没有老抱着。过了沟下了坡,白麦就松开了。等到再遇到沟坡,坐在后边的白麦看不见,李山就会提醒一下,说要过沟下坡了,白麦就又抱住李山的腰。
两个人骑一匹马,没法跑得太快。跑到天快黑了,才跑到额尔齐斯河边,离图上画的那个湖,还有几十里。
马走了一天了,两条腿已经发软了,不停下歇歇,喝点水,吃点草,会把马累坏的。
不但是马累,骑在马上的人,其实也很累。白麦从马上下来,脚一挨地,硬是没站住,一下子倒在了草地上。李山说没事,刚骑马的人都这样。
让白麦坐在那里歇息,李山牵着马,先去河边让马喝水。喝过了水,又把马拴到了一棵树上。树四周全是青草,马不用动,就能吃个饱。
把马安排好了,李山提着镰刀,进了树林深处。一会儿,从树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只野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