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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说,你说吧。
白麦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显然是想让老罗听得更清楚。
白麦说完了。老罗也听明白了。
只是听完了白麦的话,老罗不但没有笑出声音,连最初的一点笑也没有了。一张脸上,像晴朗的天空,突然涌来了大片乌云。
白麦说,李山没有放胡铁跑,是我把胡铁放跑了。请你把他从劳改队放出来,如果你不放他,我就和你离婚。
3
老罗没有笑,可老罗也没有愤怒,老罗不相信白麦这么说了,会这么做。
许多人都是这样,有些话一定要说,但却不一定要去做。
老罗想给白麦一个台阶。老罗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是个真事,有一次打完了仗,在一个村子休息。一个当兵的,半夜爬起来,摸到了房东屋子里,把人家的一个大闺女给搞了。闺女和母亲哭着来找我。当时,住在她家院子里是一个班,我把一个班的全喊来了,让受害的闺女指认。可闺女说,当时太黑了,没看清脸。没有办法,只能让干了这事的站出来,可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你说,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白麦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老罗说,如果不把干坏事的家伙找出来,让他受到惩罚,对不住老百姓,这件事就完不了。可都不承认,就找不到那个家伙。我就把班长找到了一边,对他说,把那个坏家伙找出来,找不出来,就是你干的。班长领着一个班的人,到屋子里商量,商量好大一阵子,出来了,班长对我说,找到了。说着,指着一个小矮个子说,就是他干的。那个小矮个子说,不是我干的,冤枉我。可别的人都说是他干的。我一听,也不再多问,马上让人把他枪毙了。
白麦说,那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呢?
老罗说,也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白麦说,那就等搞清楚了再说嘛。
老罗说,天底下,不是每件事都能搞清的,而天底下,有些事情就是搞不清,也得有个结果。
白麦说,你说的这件事,和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老罗说,事情是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让你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一定要有人去承担后果,而这个人是谁,有时就不那么重要了。
白麦说,我还是听不明白。
老罗说,好好想想,你就明白了。
正好外地有一个会,老罗又出去了几天。
几天后,老罗回来了。老罗还给白麦买了一条头巾,一条如麦穗一样金黄的头巾。还没有进家,想到了白麦说的事,老罗想过了这几天,白麦可能已经不那么想了。只要白麦不说,他一定不问,就像那个事没有发生过,就像白麦的话从来没说过。
一进屋子,老罗就把头巾拿了出来,老罗经常出差,可给白麦买东西,还是头一回,按说白麦不能不重视,可白麦偏偏像没看见一样,迎上去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件事。
看样子,这些天,白麦一直想着那件事,而且想法并没有一点改变。
老罗装糊涂,故意问什么事?
白麦说,放李山的事。
老罗说,这个结果已经不可能改变了。
白麦不再问了,转身走进了里间房子。
老罗不明白白麦进里边房子干什么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想走进去看看。门还没有推开,门又开了,白麦又从里边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是应该放到房子的角落里,不该提到白麦手上的。
那是一只木箱子。
老罗看到了白麦手中的木箱子,问白麦要干什么。
白麦说,去下野地。
老罗说,为什么要去下野地?
白麦说,我不能让别人替我去受罪。
老罗说,你这么做有什么用?
白麦说,我要去把他从劳改队替换出来。
老罗说,这是不可能的。
白麦说,至少我的心里会好受些。
老罗说,你想好了?
白麦说,是的。
老罗说,你再想想。
白麦没有说话,提着箱子往外走。
白麦双脚跨出了大门,她的步子很沉稳,显然她早想好了要怎么样跨出这一步。
白麦走出了大门,却没有走出院子。
看到白麦真的要走了,老罗想到了一句话:好男人不会和女人一般见识。为一个不值一提的臭小子,让老罗受那么多折磨,不是别人太傻,而是老罗太傻。看着白麦的背影,老罗突然明白,他已经离不开这个女人了,真的离不开了。
好多道理,真要想通,真要弄明白,其实和时间长短没关系,往往就在那一刹那,一个人就觉悟了,醒悟了。
明白了的老罗,当然不会站着不动了。老罗马上跑了出去,在院子里拦住了白麦,从白麦手里把箱子拿了过来。
白麦说,你不是说有些结果,不可能改变吗?
老罗说,这句话,还有个意思,那就是说有些结果,是有可能改变的。
老罗是笑着说这句话的。李山的事和胡铁的事,性质完全不同,也就是说,真的把李山放了,也不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4
牛牛上学了,翠莲这些日子帮了白豆不少,白豆到场部商店买了个书包给牛牛。背着新书包,装着新发的书,到白豆家,拿给白豆看。白豆翻着新课本,闻着油墨的味,觉得很香。
白豆把书拿给胡豆,放到胡豆脸前让胡豆看,胡豆看不懂,用手去抓。白豆不让胡豆抓。白豆说,别给哥哥抓破了。快些长大吧,长大了,妈妈也给你买个新书包,让你去读书。
还有两年,胡豆也可以上学了,胡豆现在不爱往白豆怀里钻了。
胡豆见了牛牛,比见谁都高兴。牛牛一来,胡豆就缠着牛牛带他出去玩,和牛牛出去玩,比和妈妈出去有意思。牛牛带他往柴火垛里钻,里边有一个麻雀窝,头一次去看,里边有两个蛋,过了一阵子再去看,里边有两个小麻雀,喳喳乱叫。
还带胡豆到快要没有水的渠道里玩,趴在泥巴里挖着挖着,就会挖出一条泥鳅来。
两个孩子出去玩了,两个大人在屋子里说话。
翠莲说,白豆,你说怪不怪,昨天我一回家,看到老杨正在锅台边吃馍馍。你知道的,这以前,他吃什么都要喂。我走到他跟前,问他怎么能自己吃饭了。他抬头看看我,不说话,只是看我。你不知道,看得我心里发毛,你说这是咋回事?
白豆说,发什么毛,这还不好啊?能自己吃,就不用你喂了。能走了,能干活了,就更好了,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翠莲说,我怎么能不发毛?那天晚上,老关在西瓜地里看瓜,让我去,我去了,到了瓜棚里,老关要和我亲热,可我一想到老杨看我的眼神,我就不敢了,硬把老关推开了。
白豆说,不管怎么说,你这一家人全在。不像我,说起来,这孩子有爹有娘,却从来只能见到娘,不能见到爹。不会说话时没事,现在懂点事了,老问我,我爹呢?我只好说,你爹出远门了,过些日子就回来了。过了些日子,孩子又问,我爹咋还不回来?我只好说,还要再过些日子。你不知道,一听孩子这么问我,我的心像有针扎。
翠莲说,听说上次有个逃跑的犯人,被打死了,不会是胡铁吧。
白豆说,这个事,我去问过,不是胡铁。
翠莲说,其实他还不如死了呢。
白豆说,你胡说。
翠莲说,他要是真死了,你就用不着想那么多了,也好再找一个。
白豆说,你再这么说,我撕你的嘴。
翠莲说,我不说,我可以不说,但你要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他被判了死刑,回来抓住就得死。谁都不想死,胡铁更不想死。不想死他就不能回来,他不回来,你就得一个人受苦。
白豆说,只要想着他还活着,再苦也不觉得苦。
翠莲说,没你这样的女人。
白豆说,女人真要喜欢上一个男人,都会这样。
翠莲说,男人其实都差不多,别以为天下就胡铁好,你反正也没和胡铁领结婚证,你对胡铁也算是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也对得起他了。我看你还是再找个男人过日子吧,女人再强,没有男人,这日子就不像个日子。
白豆说,谁说我没有男人?
翠莲说,你又该说你心里有了,心里有没有用。
白豆说,我不但心里有,身边也有呀。
翠莲说,谁?
白豆说,胡豆不是天天在我身边吗?
翠莲说,你太可笑了,胡豆怎么能算男人?
白豆说,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