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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宾上尉发现游乐场里的各项杂耍并没有什么好玩;便想跟大家一块儿去吃宵夜。那时其余的两对已经占了座儿坐好;都宾在茶座前面来回走了两遭;没一个人理会他。桌子上只摆了四份刀叉杯盘;那配好的两对咭咭呱呱谈得很高兴。都宾知道他们已经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都宾上尉对他们看了一会;默默的想道:〃我是个多余的人;不如找隐士谈天去。〃他避开了人声嘈杂。杯盘叮当的热闹场所;向没有灯光的小路上走。小路的尽头就住着那有名的冒牌隐士。这件事做来令人扫兴。根据我自己的亲身经验;单身汉子最乏味的消遣莫过于一个人逛游乐场。
其余的两对兴高采烈的在茶座里谈天;说的话又亲热又有趣。乔斯得意得了不得;神气活现的把茶房呼来喝去。他切鸡;拌生菜;开酒瓶斟香槟酒;又吃又喝;把桌子上的东西消缴了一大半。最后;他又要了一碗五味酒;因为上游乐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喝它。他说:〃茶房;来碗五味酒。〃
那碗五味酒就是我写书的起因。五味酒跟别的原因不是一样好吗?美丽的萝莎梦(英王亨利第二的情人。传说亨利第二把她安置在迷阵中;不许别人走近她:后来爱莲诺皇后设法闯进去把她害死。究竟是否用的氰酸;不得而知。萝莎梦死在1176年。)因为一碗氰酸离开了人世。按照郎浦利哀博士(郎浦利哀(John Lemprière);生年不可考;死在1824年;著名古典学者。著作有〃希腊罗马古人名字典〃。)的考据;亚历山大大帝也因为一杯酒断送了性命(传说亚历山大给图谋不轨的加桑特毒死。)。我这本〃没有主角的小说〃(本书的副标题是〃没有主角的小说〃(A Novel Without A Hero)。);里面各个重要人物的遭遇都受这碗五味酒的影响。虽然书里面大多数的人涓滴不曾入口;可是受它的影响却不浅。
两位小姐不喝酒;奥斯本也不爱喝。结果馋嘴的大胖子把一碗酒都灌了下去。喝过后之后;他兴致勃发;那股子劲儿起初不过叫人诧异;后来简直令人难堪。他扯起嗓子大说大笑;引得好几十个闲人围着他们的座位看热闹。和他一起来的都是些天真没经大事的人;窘的无可奈何。他自告奋勇唱歌给大家听;逼尖了喉咙;一听就知道他喝醉了酒。镀金的蚶子壳底下本来有音乐家在弹唱;好些人围着听;乔斯一唱;差些儿把那边的听众全吸引过来。大家都给他拍手叫好。
一个说:〃好哇;胖子!〃另一个说:〃再唱一段吧;但尼尔。兰勃脱!〃(但尼尔。兰勃脱(Daniel Lambert;1770—1842);英国有名的大胖子。)又有一个口角俏皮的说:〃这身材正好走绳索。〃两位小姐急得走投无路;奥斯本先生大怒;嚷道:〃天哪!乔斯;咱们快回家吧!〃两个姑娘听了忙站起来。
乔斯那时胆子大得像狮子;搂着利蓓加小姐的腰大声叫道:〃等一筹;我的宝贝;我的肉儿小心肝!〃利蓓加吓了一跳;可是挣不脱手。外面的笑声越发大了。乔斯只顾喝酒;唱歌;求爱。他眨眨眼睛;态度很潇洒的对外面的人晃着杯子;问他们敢不敢进来和他一起喝。
一个穿大靴子的男人便想趁势走进来;奥斯本先生举起手来打算把他打倒;看来一场混战是免不掉的了。还算运气好;刚在这时候;一位名叫都宾的先生走了进来。他本来在园里闲逛;这当儿赶快走到桌子旁边来。这位先生说道:〃你们这些糊涂东西;快给我滚开。〃一面说;一面把一大群人往旁边推。众人见他戴了硬边帽子;来势凶猛;一哄散了。都宾走进座儿;样子非常激动。
奥斯本一把抢过披肩来;替爱米丽亚裹好;一面说:〃天哪!都宾;你到哪儿去了?快来帮忙。你招呼着乔斯;让我把小姐们送到车子里去。〃
乔斯还要站起来干涉;给奥斯本一指头推倒;喘着气又坐了下去。中尉才算平平安安带着小姐们走掉。乔斯亲着自己的手向她们的背影送吻;一面打呃一面说道:〃求天保佑你!求天保佑你!〃他拉住上尉的手哀哀的哭泣;把藏在心里的爱情告诉他;说自己一心恋着刚才走出去的女孩子;可是做错了事;使她心碎了。他说他打算第二天早上和她在汉诺佛广场的圣。乔治教堂里结婚;无论如何先得到兰白斯去把坎脱白莱大主教叫醒;让他准备着。都宾上尉见机;趁势催他赶快到兰白斯宫里去。一出园门;他毫不费事的把乔斯送进一辆街车;一路平安直到他家里。
乔治。奥斯本把姑娘们护送回家;没有再生什么枝节。大门一关上;他哈哈大笑着穿过勒塞尔广场回家;那守夜的见他傻笑个不完;心里老大诧异。两个女孩儿一路上楼;爱米丽亚垂头丧气的瞧着她朋友;吻了她一下;一直到上床没有再说话。
利蓓加心里暗想:〃明天他准会求婚。他叫我心肝宝贝儿;一共叫了四回。他还当着爱米丽亚的面捏我的手。明天他一定会向我求婚了。〃爱米丽亚也是这么想。我猜她一定还盘算做傧相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应该送什么礼物给她的好嫂子。她又想到将来还有一次典礼;她自己就是主要的角色;此外她还想到许多有关的事情。
不懂事的小姑娘!你们真不知道五味酒的力量。晚上的大醉;比起明天早上的头痛来;那真不算什么。无论哪一种头痛;总没有像喝了游乐场里的五味酒所引起的头痛那样利害。我担保这不是假话。虽然事隔二十年;我还记得两杯酒的后果。其实我不过喝了小小的两酒盅;我人格担保;这两盅酒就够受的了;乔瑟夫。赛特笠本来已经在闹肝病;却把这害人的五味酒喝了许多;少说也有一夸尔。
第二天早上;利蓓加以为她的好日子到了。乔瑟夫。赛特笠却在哼哼唧唧的忍受形容不出的苦楚。当年还没有苏打水。隔夜的宿醉只能用淡啤酒来解;说来真叫人不相信。乔治。奥斯本进屋子的时候;看见卜克雷。窝拉的前任税官躺在安乐椅里哼哼;前面桌子上搁了一杯淡麦酒。好心的都宾早已来了;正在服侍病人。两个军官瞧着乔斯闹酒闹得这么少气无力;斜过眼对瞧着使了个眼色;彼此心照;嬉皮笑脸的做起鬼脸来。赛特笠的贴身佣人是个一丝不苟的规矩人;像包办丧事的人一般;向来板着脸不言语;现在看着他主人的可怜样儿;也掌不住要笑。
奥斯本上楼的时候;他偷偷告诉他道:〃先生;赛特笠先生昨儿晚上可真是野。他要跟马车夫打架呢;先生。上尉只好抱小娃娃似的把他抱上楼。〃这位白勒希先生一面说话;脸上竟掠过了一个笑影儿。不过他打开房门给奥斯本先生通报的时候;又恢复到原来冷冰冰莫测高深的样子了。
奥斯本立刻拿乔斯开玩笑;看着他说道:〃赛特笠;你好哇?没伤骨头吧?楼下有个马车夫;头上包着绷带;眼睛都打青了;赌神罚咒的说要到法院去告你呢。〃
赛特笠轻轻哼道:〃你说什么?告我?〃
〃因为你昨天晚上揍他。是不是;都宾?你像莫利纳(当时有名的拳师。)一样大打出手。守夜的人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利害的人;不信你问都宾。〃
都宾上尉道:〃你的确跟车夫打过一合;利害得很。〃
〃还有在游乐场里那个穿白外套的人呢。乔斯冲着他打。那些女人吓得吱吱喳喳直叫。喝!我瞧着你就乐。我以为你们不当兵的都没有胆子;真是大错。乔斯啊;你喝醉了酒我可不敢冲撞你了。〃
乔斯在安乐椅里接口道:〃我性子上来之后的确不是好惹的。〃他说话的时候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可笑;上尉虽然讲究礼貌;也忍不住和奥斯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奥斯本为人刻薄;趁势接下去耍他。在他看来;乔斯不过是个脓包。对于乔斯和利蓓加的亲事;他细细的考虑了一下;觉得老大不如意。他;第。。。。。。联队的乔治。奥斯本;既然已经准备和赛特笠一家结亲;那么这家的人就不该降低身分去娶一个没有地位的女人。利蓓加不过是个一朝得志的家庭教师罢了。他道:〃你这可怜东西。你以为自己真的会打人;真的可怕吗?得了吧;你站都站不直;游乐场里人人都笑话你;虽然你自己在哭。乔斯;你昨儿晚上醉得不成体统。记得吗?你还唱了一支情歌呢!〃
乔斯问道:〃一支什么?〃
〃一支情歌。爱米丽亚的小朋友叫什么罗莎?利蓓加?你管她叫你的宝贝;你的肉儿小心肝哩!〃无情的小伙子拉起都宾的手;把隔天的戏重演了一遍;本来的演员看得羞恨难当。都宾究竟是好人;劝奥斯本不要捉弄乔斯;可是奥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