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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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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嫠呶颐撬担骸泄丫邢M恕N乙】旎刂泄ァ!凑馐且淮瘟俦鸬木刍帷!�31另外,从时间上推算,老舍这时心情如此激动,很可能是已经接到了周恩来向他发出的邀请。据老舍夫人胡絜青回忆:“1949年6月开第一次文代会时,总理面对解放区和国统区两股文艺大军在北平会合的大好形势,提出‘现在就差老舍了,请他快回来吧。’根据他的旨意,由郭沫若、茅盾、周扬、丁玲、阳翰笙、曹禺、田汉、冯雪峰等30多人签名写了一封邀请信,经过秘密渠道传递到了远在纽约的舍予手中。他终于在当年11月底回到了祖国,掀开了他新生活的一页。那封热情的邀请信他随身带回了国,后来夹在《鲁迅全集》里,时他特意保存的唯一的一封信。可惜,‘文革’时抄家不知所终。”32但据曹禺在几乎是30年后的1978年写文回忆,“1949年,北平解放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了。那时老舍在美国讲学。周总理对我说:你写封信请老舍回来吧,新中国有许多新事可以写。我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写了信,老舍立即整装返回祖国。”33如此说来,老舍至少接到过两封邀请信。照理,老舍此时回国应该是兴高采烈、水到渠成和顺理成章的。这也正如费正清1986年对前来拜访的王蒙提到老舍时所说:“他要回到新中国,我劝他再等一等,看一看。他说:‘不能等了,我必须立即回去/”34另外,从老舍旅美期间创作的描写江湖苦命艺人悲剧命运的《鼓书艺人》,不难发现“老舍创作的重大发展。”正如樊骏深刻分析的:“虽然《鼓书艺人》所写的,仍然是旧中国艺人的悲剧性生活和命运,到全书结束时,追求没有实现,抗争受到挫折,他们都继续在受苦受难;但因为写出了他们的觉醒和执着地寻找新的生活,从而给读者带来力量和信心。”“老舍以新的现实主义真实地写出了时代的风云、人民群众的苦难和抗争、革命的深入人心。”35这在老舍以前的创作中是从未有过的,换言之,《鼓书艺人》体现了抗战爆发以后的老舍在政治社会思想上的明显变化。“这部小说以其艺术形象的全部内涵,表达了作家对于正在到来的新时代的热烈向往,对于指引人们走向新生活的革命的由衷拥护。”而这同老舍表示要急于回国,并能在解放后为新中国的社会主义文学事业,做辉煌贡献,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在写于革命取得政权以前,而且写于不受共产主义任何‘束缚’的‘自由世界’美国的《鼓书艺人》中,老舍已经由衷地讴歌革命这一事实,同样早就预告了一旦置身于解放了的新中国,老舍将以更为充沛的热情歌颂革命和新生活,那些作品都是他的思想他的创作内在发展的必然产物。”36后来的事实也正是如此。
  可是在史景迁的“历史故事”中,描述的却是另一番情形:“对于一个曾著书辛辣嘲讽‘大家夫司基主义’,并明确认为激进革命者善耍手腕的人来说,决定回国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史景迁还引证了一则旁人的口述细节来说明,老舍对回国是有深沉思考的。“临行前几天,一位住在旧金山的好友赶来看他。他们一起坐在金门公园里的一个草坡上,老舍一声不响地思索者。轻风徐徐吹过,从远处动物园方向传来一阵铜管乐声,惊醒了他的沉思。他对这位友人说,他回国以后将恪守‘三不原则’——不谈政治、不参加会议、不讲演。”37史景迁在这里引述的“三不原则”来自乔志高写的《老舍在美国》。乔志高说,在老舍从旧金山乘船回国前的一个星期左右,他“几乎每天陪着他,吃馆子、看电影,开车四处观光。……老舍一开始就对我说,他的太太和子女已从重庆回到北京,他回国的主要原因是与家人团聚。其次他又郑重地声明:他回国后要实行‘三不主义’,就是一、不谈政治,二、不开会,三、不演讲。”38遗憾的是,乔志高的“记忆”是“孤证”,老舍在回国以后写的散文《从三藩市到天津》或其他别的什么文章里,对于离开美国前是否天天跟他在一起,只字未提。我当然无意,也无法对乔志高在写这篇回忆文章时的“记忆”与心态提出质疑,更何况据说赵浩生也在老舍上船前听过老舍的“三不”说。我只是在此提出一个同样来自“记忆”的事实:“老舍1949年底回到北京之后,家属还住在重庆,那里暂时还没有解放。老舍一个人住在北京饭店里。”39这至少说明,乔志高的时间“记忆”是错误的——老舍“的太太和子女”此时并未“从重庆回到北京。”
  写回忆性的文章同“口述”发生在过去的已成为历史的事,靠的都是“记忆”。而当“记忆”像口述史料一样,在没有旁证时,似乎就有可能成为惟一的“真实”,哪怕它也许是根据叙述者自身的需要和想象杜撰出来的。在这里,乔志高的“记忆”与老舍夫人的“记忆”或事实撞车了,而我在采访“老舍之死”进行口述历史田野作业时,这种“记忆”碰撞的车祸更是频频发生。关于老舍回国前约法三章的这“三不原则”,也许正是由于口口相传的“记忆”,才使坊间又有了另一个在此基础上构建起来的“解构”版本,即说老舍回国前与周恩来有“约法三章”,(一)不公开骂美国,(二)不在共产党里做官,(三)不公开夸奖共产党好。40此说或许是想说明,老舍最后之所以会自杀,与他回国后违背了自己的“三不原则”密切相关,这样“老舍之死”似乎就具有更意味深长的悲剧色彩了。仅从老舍自杀的消息传到海外以后他的亲友几个追忆的片段,就能看出意在把老舍的归国与他的悲剧死亡串联在一起的暗示,而这些并非“记忆”的描述,可能只是主观的揣测,不足为据。正像乔志高,在1977年写这篇《老舍在美国》时推测的,“在离美的前夕常常情绪不宁,内心似乎有很大矛盾,而表现出来的却是对美国——美国的生活方式、凡百事物——愈来愈讨厌、鄙夷,甚至憎恶。我想不如此恐怕不容易坚强他们回大陆的决心吧。显然老舍此时的心境已到了这个程度。”41更有人认为,老舍的归国是受了共产党的“诱骗”,由于“轻信”和“冲动”,“走错了一步路,”“一失足成千古恨。”42事实上,单从以上石垣绫子的回忆性叙述和史景迁的引述乔氏说法,不难看出,两者是相互矛盾的,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换言之,石垣绫子“记忆”里的老舍与乔志高“记忆”里的老舍判若两人。否则就有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老舍的政治城府太深了,他一方面感到新中国是有希望的,对共产党的事业充满了憧憬。另一方面,为避免言多语失,“祸由口出”,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立誓要三缄其口;第二种可能性是,老舍的思维是天真的。他不可能对新中国未来的政治走向做出预期的成熟判断。无论如何,即便真的有此“三不原则”,也恰如史景迁所说:“在当时那种高度政治化的环境中,想奉行这一信条,绝非易事。”非但不易,“1950年2月,老舍与丁玲一样,也成为全国文联常委会成员,并在《人民文学》杂志上发表文章,他分析说,美国已‘堕落为法西斯主义’,海内外的中国人必须在‘两大阵营’中选择其中的一个。”43

  “人民艺术家”(1949—1956)(4)

  其实,老舍在回国以后的1950年1月,就在散文《美国人的苦闷》追述了自己当初在美国对于美国的失望:“思想不能自由,在这反共思潮之下,乃理之当然。共产党员因思想问题而变成罪犯,思想前进的教授与公务员因思想问题而被撤职,美国立国的精神至此而丧失殆荆……为了防共反共,三年来美国人把原有的很小的一点自由也快丢光了。”441949年10月13日,为美国人感到“苦闷”的老舍,在旧金山乘乔志高“记忆”所说的“威尔逊总统号”轮船离开美国,踏上归国的航程。
  回到阔别14年,已经是新中国首都的故乡北京,老舍像几乎所有进步、爱国的知识分子一样,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他在到达北京的第二天,就由阳翰笙陪同,会见了周恩来。“老朋友相见,畅谈了很久。这件事,对老舍后来的生活是很重要的。”45老舍对新政权一点陌生感都没有,好像一下子就那么自然地融入其中了。也许正像茅盾1978年在老舍骨灰安放仪式上致悼词所说:“1949年应召回国后,老舍先生热情地投入新中国的各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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