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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梦,她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但是他在她手心留下的温暖的感觉却
是那样真实。
兰璞打开电脑,想写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写不出来。随手收拾
房子,仍是心烦意乱,于是点起一炉沉香来,看了一会《庄子》,隐
隐地,心头便想起了“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碧云望断空
惆怅……”索性取出箫来,独倚窗前抚弄。当幽幽的箫声响起来的时
候,月色已如水一般倾在窗前。
在箫声中,兰璞渐渐地又沉静下来。事来当如风自动,事去未必
云萦心。兰璞淡淡地想,来的,终须要来的,逃也逃不了的。对着窗
台铺就淡淡流动的月影,兰璞击箫轻吟:“茫茫大块洪炉里,何物不
寒飞?古今多少,荒烟废垒,老树寒台?太行如砺,黄河如带,等是
尘埃!不须更叹,花开花落,春去春来……”不须更叹,花开花落,
春去春来……兰璞不由得痴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穿透门帏。兰璞听着那擂小鼓似的固有的婉儿
频率忍不住微微一笑。今天不知道又从哪里作战归来了。打开门,婉
儿直如逃难似的冲进房门,倒在沙发上,这次没有大叫:“水!”却
叫道:“他!是他!”“他是谁?”兰璞莫名其妙地问。
“那个在华岩寺跟着我们的男人,他现在就在你的楼下!”婉儿
简直是气急败坏。“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兰璞淡淡地一笑转身过去。
“他也许也住在附近吧。”“哼!”婉儿跳起身来揪着兰璞直拖到书
房窗前,“自己看!”
那一夜的月色定如五百年前的那天一样地温柔迷茫。也是在这样
如水的月色中,有微微的风掠过庭院中的苦楝树。几只寒鸦偶尔发出
断续的嘶鸣。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长人不寤,数声和
月到帘栊。”箫声犹自在空中萦绕不绝,兰璞已黯然地停下手来,悄
悄低吟。如水的月光洒满淡紫色的裙角,月色中一双纤手宛若玉石雕
就。满轮清光下兰璞偎在窗前,痴痴地将目光投向湛蓝的天幕。漫天
星影在月色中暗暗地隐去。
今天是莲素合卺的大喜日子。兰璞这嫡亲的表姐却托病独自呆在
西厢。此刻,怕是已行过礼新人入了洞房吧。兰璞轻轻地咬住唇,痛
得心尖滴血,顾自不肯让泪滴落下来。罢罢罢,造化弄人万事休!肝
必憔悴恨难收。兰璞轻叹一声,一滴清泪终于无可奈何地滚落腮旁。
“小姐,”香尘怯怯地在书房门口低唤。兰璞不着痕迹地轻轻拭
去浅浅泪痕。“何事?”
“墙外……”兰璞心头一震。转眼望去,纤弱的身影顿时籁籁地
颤抖,淡紫衫裙似要飘曳起来。是他,是他!他正痴痴地站在墙下,
目不转瞬地盯着她。月光明明白白地勾勒出他的身影,那清晰的轮廓
正是无日无夜不在兰璞心底反复交叠着的影子。他的脸背着月光,一
片暗淡,然而那双眼神……那双深深烙在兰璞心底的眼神……兰璞差
点晕了过去。“夏郎……”
…janeadam
回复'12':五百年后,一样如水的月光,一样清晰的剪影,一样是他痴痴地
站在他的窗下,目不转瞬地盯着她。“夏郎!”兰璞只觉得天旋地转,
莲素,兰若,夏郎!所有阻拦着记忆的栅栏突然崩溃,五百年前的一
切就在这一样的月光下一样的身影里夏枫一往不变的眼光中突然就历
历地转回眼前。
狂风,暴雨。一道道扭曲的霹雳撕裂夜空。疾走的砂石狂乱地将
素纸糊窗棂敲得千疮百孔,冷咽的风裹着寒雨肆意地敲击柴扉。小小
的尘泥庵在如注的暴雨中似乎将被淹没。
兰璞掌着灯走向庙门,欲关上扑打不停的门扉。突然发现门傍偎
着什么东西,小小白白的一团。一只迷了路的小猫?兰璞爱怜地抱将
起来。惊奇地轻噫一声:竟是一只小小的白狐!它还那样地弱小,不
胜慌乱地拼命欲钻进她的怀中。“可怜的小东西。”兰璞爱怜地抚了
抚它的头。雷声突然愈加狂暴起来。白狐在兰璞的怀中抖成一团。兰
璞噗地一声轻笑。“小东西,你又不是狐狸精,怎么这样怕雷啊?!”
抱着白狐回到清冷的房间。兰璞剔亮了灯。青灯古卷堆在床头。
兰璞缓缓地解开系发荆钗,如瀑的青丝洒落半背。发只一剪今又长,
绞断青丝情犹伤?兰璞握住满手的发呆呆地坐在床前。
绞断的青丝如今又长了,夏郎他,和莲素还好吗?!
依旧是那如水的月光。兰璞痴痴地立在楼上,凝对着那一般痴狂
的眼神。今夜本是夏郎与莲素的合卺大喜之日,如何他却出现在他的
楼下?!莲素,莲素也是那样如痴如醉地爱着夏郎,莲素!兰璞的心
底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痛楚的眼泪就将崩溃堤防,兰璞低低地叫了
一声“不!”逃一般地掩上窗子奔回房中。倒在床上,无可抑止的颤
抖中,眼泪终于悄无声音地漫尽夜的无边无涯。
为何要有那次的相遇?!为何相爱却不能相依相傍?!兰璞低低
地问。那春日断线的风筝为何要落在他的手上?!断线的风筝,永远
都只是断线,何不让它断了便自飘荡远方?
小书僮送来断线的风筝,悄悄地问掩袖含笑的香尘:“敢问姐姐,
楼上的两位小姐是何方仙子?”香尘一把夺过风筝,咯咯笑着跑了。
他的身影从此就在院外徘徊不去。香尘时时悄悄地来向两位小姐
禀报:“那个痴子,又在楼下哩!”莲素看看只平静如常的兰璞,轻
轻笑道:“我去看看。”留下兰璞独自对着轩窗外幽幽暗放香气的白
海棠,便唤香尘研墨,抄写《庄子·逍遥游》。那是兰璞最爱习字的
贴子。
可是,那折磨人的缘啊,为何又要让他终于守候到她?!那日,
莲素和着家人前去上坟。兰璞偶有微恙,遂在家中静养。闲来无事,
翻阅了一番《茶经》之后,兰璞情不自禁地又抚箫自娱。箫声悠悠地
在庭中萦绕,窗前的白海棠香飘四散,幽如轻雨薄岚,若有若无地扑
入鼻中,直待辩时,又消失了。轻风扑动庭中叶声碎碎籁然,白色花
瓣无声无息地落满嵌花青砖庭院,铺就一地碎雪。
帘外突然隐隐有箫声透空而来,一般宁静幽远。侧耳细聆,却是
一曲《幽兰》。兰璞心中一动,独上小楼,推开南窗。果然便是他。
那个接住风筝的儒雅公子。兰璞方自出现,他便停住了箫声,痴痴地
盯住楼上。兰璞猝不及防,正对着了那双眼神。兰璞从未一次正对过
他的眼神,却在那一刻,兰璞读透了他的眼光。他的眼神是毋庸置疑
的深情,不会让人产生任何误解。兰璞一直如古井幽然的心在那一刻
砰然欢骋缓欤媸止厣狭舜啊?
然而从此心中那一个影子便抹杀不去。午夜梦回,兰璞悄悄醒来,
眼前便浮现出那双眼神。千百遍地交叠着,他的影子不仅不曾淡掉,
反而越来越深。兰璞心中没由来地慌乱,便一遍遍地抄写字贴。依然
知道他总在楼下徘徊不去,却再也不肯独上西楼。
…janeadam
回复'13': 脚边的小更突然发出啾啾的鸣叫,显得不胜慌乱。窗外,仍是狂
雨如注,雷声大作。兰璞依稀听见柴扉似被扣响。正待起身开门,白
狐突地蹿上来衔住衣角,呜咽不止,似是哀恳。兰璞轻轻地抚慰一番,
仍是起身开门。
门扑地被狂风吹开,一个道人浑身透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兰璞
吓了一跳,不由得轻轻向后一退。却见道人束发蓬乱,肩头衣衫破碎,
鲜血淋漓而下。背后斜插一把桃木剑,苍白的脸色,似是摇摇欲坠。
兰璞连忙上前扶住,将道人扶进厢房。刚进房中,却见道人大喝一声
“咄!孽畜!构往哪里逃!”抽手欲拔背后桃木剑,竟是身形一晃,
直栽倒下去。
兰璞慌得连忙上前,将道人扶到厢房床上,道人肩头的血兀自流
个不停,竟是黑血。兰璞想起道人大喝那一声,转头望去,房中空空
如也,有什么东西?!唯有那只小小白狐,犹自蜷缩在床前低低哀鸣。
道人的脸色由苍白竟至渐渐发黑,兰璞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了,手忙脚
乱地打水清洗伤口,血却顾自流个不停。
“小白狐小白狐,谁能帮帮我啊?!”兰璞纵是一贯平静如水现
在也乱了阵脚了,眼看着道人渐渐气息微弱下去,手足无措不知如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