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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澳中怀疑地望了她一眼:“你对我到底有什么图谋?别跟我谈爱情,我压根儿就不信。哼,即使真像你说得那样,难到你伟大得可以无条件地单向付出?”
“当然不是啦!”白思茵对他的不信任毫不在意,愉快地笑着,“我是生意人,商战讲究造势。我从来不相信命定论,一切都是可变的,等你抛下了一切负担和你可以自己再选择。说实话,我不相信你和你妻子的爱情,现在让你和康兰心连心的不是对方,而是明天,等康兰不再为明天揪心,我看看她何去何从!”
李澳中深深地注视着她:“我承认你看得很清楚,分析得很透彻。说实话,我也是现在才明白无论明天的将来如何,我和康兰的婚姻都会终结。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白思茵脸上笑容消失:“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事你看得很透彻,却没有真正地了解男人。”李澳中说,“你知道吗?如果我跟着你走,我会失去什么?”
“什么?”白思茵问。
“尊严。”他说,“为了儿子,我丧失了尊严来到这个地方,直到现在仍然痛苦着,我不想再经受一次。你告诉我,为什么想得到一些东西非要以丧失自己的尊严为代价?”
“尊严!”白思茵喃喃地品味着这个词,她走近他身边,轻轻抚摩着他的头发,说,“傻子,那是因为你一无所有。”
李澳中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两步,苦笑起来:“正因为我要尊严,所以才一无所有!难道到头来为了保护自己仅剩的一点珍贵东西,仍然要放弃尊严?我告诉你,白老板,我不想放弃,也不想跟你到南方去。你走吧!老天既赐给我下一代,就是让我挑起这个责任,就是让我活着有意义。我不需要别人分担。快晌午了,你走吧,不然机票就白订了。”
白思茵勉强一笑:“机票误了还可以再买,爱情错过了就永远无法挽回。你再考虑一下好吗?”
“不考虑。”他断然地摇头,“我或许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但那不是爱。唉,其实是与不是,对我来说这一点也不重要,在我的生命中,有许多东西比这个更急迫、更重要。走吧,我送你。”
白思茵的眼泪迸出了眼眶,她任它流着,伸手抽出他的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个健存到电话薄里,温柔地朝他一笑:“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想起我。我说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样,即使我结了婚,仍然希望你能来浙江。”插回手机,再也不看李澳中一眼。
李澳中看见她甩起来的长发,扬起来的风衣,露出来的红色小靴子……一切平复下来,她已走远。即将要消失时,他看见她又转回头远远的喊:“你是我见到的惟一一个肯为责任付出生命的人!”
他呆呆地站着。松林里有风吹起。头发乱了。
3
李澳中走进镇子西北角的一条小巷,这里他从来没有来过,很脏,很乱,很陌生。墙角路边到处都是垃圾堆和木柴垛,路中间污水横流,腥臭发黑,让人怀疑是不是把臭水沟修在了路面上。两侧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闭着门,街上也很冷清,但是院子里似乎热闹得很,不时传来大声的吵嚷和杂沓的脚步声。有些院落的上空冒起一股股的黑烟,有的则传来嗷嗷的猪叫,声音凄厉之极,听得人心惊胆战。
李澳中循着猪叫声摸到一家门前,院门大开,院子里一左一右支了两口巨大的铁锅,里面热水沸腾,咕嘟嘟地冒着气泡。旁边的地上躺着七八头黑瘦黑瘦的活猪,全用绳子捆着脚,挺直四肢哼哼唧唧地叫唤着,有的嘴里还吐着黄白相间的泡沫,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病猪。三四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旁边磨刀抽水,忙得不亦乐乎,李澳中走到了近前也没人发觉。旁边一个人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小三,你抱柴禾咋抱这么久?”等看见了他的警服和警徽才微微一愣,“你找谁?”
“鲁一刀。”李澳中回答。
“不认识。”那汉子回答,问他,“你来这儿干吗?警察不是不管这事吗?”
“谁告诉你警察不管这事儿?”他问。
汉子挠挠头皮,迟疑了一下:“大伙儿都这么说的!说咱这儿的警察特别好。想想也应该,为人民服务嘛!”
虽是赞美之词,但李澳中听得特别刺耳,简直想破口大骂,冷笑一声,问:“你知不知道警察是干什么的?”
“抓小偷!”那汉子斩钉截铁地说,“我上次就因为这个进去了,乌所长扇了我一个耳光,说警察就专抓你这号人。可我现在早不干了你还来干吗!”
李澳中窝了一肚子火:“你他妈干这勾当警察不管谁管!”
他的感叹语气三条汉子听成了疑问句,一起回答:“镇政府!”
“什么!”李澳中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是那个汉子解释:“每个月镇里都要来收税。虽是高点儿,但这生意利润也大,所以也将就认了,跟镇上税务所的老良关系都挺不错的。”
李澳中干脆不理他,问他们到底认不认识鲁一刀,三人皆尽摇头。他哼了一声:“待会儿我找到鲁一刀,问他认不认识你们,他要说认识,你们全给我去所里蹲着!”
“你是谁?”三人仔细打量他一眼。
“派出所副所长,李澳中。”
“李澳中!”三人惊叫一声,面面相觑,“把于渤海叫到派出所训得跟孙子一样的就是你?天!”
“哎,哎。我认识!我认识!”刚才那个汉子忙站起来承认,“鲁一刀就是我爹。他现在就在前院灌猪。”
“前院在哪儿?”
“就在前面。这是后院,你进来的是后门。”
鲁一刀的儿子连忙打开屋门,领着李澳中穿堂而过,走出黑黝黝的屋子,眼前豁然开朗,进了一座大院。院子里又躺了十几头猪,黑乎乎的一院子,有一头猪躺在水龙头边,上下嘴巴都用铁勾子勾开,固定着,一根塑料管子一头接在水龙头上,一头伸进猪嘴里,滋滋滋的冒着水花。正在给猪灌水。那猪肚子大得像塞着石头,眼见得四肢都开始抽搐。
“停!”一个满脸白花胡子的老人一声喊,一个小青年跑过去把水龙头拧上。
“这就是我爹。”他儿子介绍,“没事儿我先走了?”
“嗯。”李澳中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鲁狗剩。就他起的。”鲁狗剩伸手一指鲁一刀,远远的跑了回去。
“你是谁?”鲁一刀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他。
“派出所副所长,李澳中。来找你了解点事儿。”李澳中默默地打量着他,白长华笔记中所描写的这个杀人屠夫,居然是这副模样。
“呀,李所长!”鲁一刀热情地招呼,“小五,搬凳子,倒水。李所长,你了解啥事儿尽管说!能帮得上的,怎的都要帮!”
“你在这个镇子长大?”
“是啊。土生土长的,一辈子没见过世面。”
“嗯。”李澳中冷漠地点点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白长华的?”
鲁一刀的脸色刷地变了。
“还有——”李澳中继续问,“这个镇子里30年前的老住户为什么这么少?那场抗生素污染事件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他说一句鲁一刀的腮帮子抖动一次,到后来简直浑身都在颤抖,满面惊恐地大喊:“不!不知道……不认识……不——全忘了,全忘了!”
李澳中吃惊不小,他没想到简单几句话竟把这个彪悍的屠夫下成这样。不过这个样子倒正好证明了他是知道的,只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李澳中指出,他整天杀猪贩猪,目前记忆力良好,他便托词二三十年前他到外地去了。问什么事需要离家出走一二十年,他吭吭吃吃又答不上来了。李澳中实在没有办法,决定抬出白长华震他一下:“30多年前,你在镇西头的丝瓜洞……”
“不——”鲁一刀尖叫一声,差点瘫到地上。院里的人全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连鲁狗剩等人也听见惨叫从后院跑了过来。
李澳中完全被鲁一刀失常的反应震撼了。但是鲁一刀的情绪过于激烈,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等他平静几天再说吧,反正他也没心脏病,一时半会死不了。
李澳中改变了方法,尽量安抚鲁一刀,让鲁狗剩搀他回屋。鲁狗剩把嘴一撇:“这老不死的精神头可足着呢,还用搀?惯得他——”
李澳中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