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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哎哟!”
德九的呻吟回荡在寂静的寺院里。隐士依然顾我地晒着野菜,看样子十分细致。
“喂!不就是晒野菜吗,你怎么能把正在睡觉的人推到地上呢?”
“谁让你把有阳光的地方也占了?”
“刚才这里是树阴!”
“我要把野菜摆在这儿,请你让开。”
“云彩一出就收回去,太阳一来再铺开,有风的时候还得收回去……慢慢悠悠的像头老牛,还要让我闪开……”
德九没完没了的抱怨让人难以忍受,而隐士却不以为然,自顾自地摆弄着野菜。正如德九所说,安排一切的好象不是人,而是云彩、阳光和风。
“哎哟,真是气死人了!哎呀,老婆!现在我才明白你的心。哎哟!我真的快要被人气死了……”
正当德九假装要死的时候,一个姑娘从一柱门进来,德九不禁揉了揉眼睛。
“喂,这是谁呀?这不是长今吗?长今啊!长今!”
“大叔!”
长今气喘吁吁地跑来,无精打采的,就像霜打的茄子。
“你大老远地跑到这儿,不会是来祈祷佛祖保佑你赢得比赛吧……难道你也来服侍尚宫嬷嬷?”
“是的,就是这样。”
“哎呀,太好了。这是我听到的最让我高兴的一句话。荒山野岭的这么寂寞,又没什么东西是我喜欢的,我正想着要不要剃头当和尚呢。”
…
《大长今》第十一章微笑(9)
…
长今耷拉着肩膀,德九以为她是长途跋涉累坏了身子,仍然在为自己有了可以说话的人而兴奋不已。仿佛老天也在嫉妒德九的喜悦,那边别宅里传出凄惨的叫声,接着是急匆匆唤人的声音。
“嬷嬷又发作了吗?”
德九急匆匆跑开了,长今紧随其后跑进一个房间。顿时,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与此同时,一副惨不忍睹的场面也刺激着她的感官。身穿素服的保姆尚宫手抓胸口喘着粗气,医官正想方设法给这个狂乱挣扎的身体扎针。
德九和长今慌忙跑来,抓住保姆尚宫的两只肩膀。医官这才赶紧下针,保姆尚宫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她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德九正在别宅厨房里准备做海带汤的材料,随口说了一句。长今眼睛盯着火还没烧旺的炉灶,安安静静地听德九说话。
“也许是人之将死的缘故吧,她总是提到小时候哥哥给她的一把米。”
好象是夜晚礼佛的时间。微微燃烧的柴火仿佛受惊于连绵不断的木鱼声,突然蹿起了蓝色的火苗。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就跟着哥哥要饭。妹妹饿得又哭又闹,有一天,哥哥在她的手心里放了一把米。吃过好长时间,她才发现哥哥在一个角落里狼狈地睡着了。其实哥哥不是睡着了,而是永远踏上了黄泉路。所以呢,这就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
长今静静地听着,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流下来,只有失去了世上唯一的血肉亲人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悲伤。哥哥用一把米救活了妹妹,而他自己却饿死了。长今想到自己用葛根也没能救活母亲,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她一直嚷嚷着要把这把米装进棺材里,这可真难办……既不是米饭,也不是糕点,她竟然说那生米松软可口。大家给她买来了各种各样的米,她都说不是。”
“真的没有这样的米吗?”
“死丫头!当时很穷,肚子饿才觉得好吃。没有煮过的生米怎么可能松软可口呢?”
“这也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你来了我心里就舒服多了。从现在开始,保姆尚宫的饭菜由你来做。”
“大叔,对不起,暂时还是由你做吧。”
“你这孩子,只要说是料理,就算正睡觉你都能马上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是没精神。”
“是不是走路时间太长了?”
德九的目光从盛海带汤的碗转移到长今脸上,看了看她的气色。不知道是火光的映照,还是发烧,她的两颊红通通的。果然,当天夜里长今烧得厉害,云岩寺的第一夜就这样伴着痛苦过去了。
…
《大长今》第十二章胜负(1)
…
据说,近年来从未出现过人参收成不佳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有人侵吞了成均馆学田的产物。
所谓学田,是由政府或社会人士捐赠的为学校所有的农田,借以保证学校的维护和经费的补充。中国宋朝以后的学校之所以能够蓬勃发展,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学田的兴盛。朝鲜在设立乡学*(高丽时代的教育机关——译者注)的同时,还制订了学田制度,免征乡学的土地税,但由此带来土地兼并的弊端,所以后来开始限制数量。
政浩一边嘱咐大家在目标出现之前一定要尽量弯腰,一边又让学田附近的两名士兵回去。必须赶在今天日落之前回去,因为还有事要做。
虽然已经过了立冬,但是还没走到半个时辰,后背就热乎乎的了。顺着流水声,政浩来到溪谷边,坐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洗脸,流水中映出长今的脸庞。
政浩使劲甩了甩头,紧紧地闭上眼睛。长今的身影已经占据了他的心灵,无时无刻不浮现在他的眼前。这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每天都要反复将他打扰,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把她埋在心底深处呢。长此以往,政浩担心会出现某个难以控制的瞬间,如果自己控制不了自己,那才是最恐怖的。
昨天晚上他做了个噩梦,醒来后隐约担心长今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扭伤脚腕、违背约定连续几天消失不见、失去味觉……这样想来,她岂不是一个经常惹祸的女人吗?也许正因为这样,他就更加为她担忧,一旦不在眼前,就感觉心里空空落落。
身为铮铮男子汉,做一名保护君王的内禁卫军官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然而,一个男人如果能够细心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那未尝不是另一种快乐。不料造化弄人,这个不能接受自己保护的女人竟然是大王的女人……
思绪纷至沓来,搅乱了政浩的心情。也许是因为栗子糕,她不是曾经说过吗,希望吃到她的食物的人脸上能带着微笑。吃的时候的确是洋溢着微笑的,可是吃过之后心里为何这般痛苦,这是什么混帐的食物!
政浩努力摆脱杂念,把手伸进冰冷的溪水,捧了一捧水。长今仍在水中,没有消失。现在,她正在水里悲伤地哭泣。是幻影?还是自己开了天眼?政浩既恐惧又郁闷,仰起头,却发现长今正坐在小溪上面高高的岩石上,头埋在两膝之间。看来不是幻影,而是映在水里的长今。长今不时抽动肩膀,仿佛在哭。
政浩本想上去打声招呼,却又突然改变了想法,静静地离开了。他想起德九曾经说过,会有一名御膳房内人来服侍保姆尚宫。长今在哭泣,如果现在过去跟她说话,最后一定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永远不松开。
政浩心情郁闷地走开了,长今什么也不知道,她还在回味韩尚宫说过的话。
“我从你身上唤醒了才华,却变成了害你的毒药!”
越想心里就越失落,长今开始抱怨起韩尚宫来。自己的确考虑不周,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虽然以前经历过万千曲折,但是直到目前为止做得都很好,至少在料理方法上,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失误。何况这既非偷懒也非投机取巧,而是努力做得更好,其实这一切都应该酌情考虑的。
“我从你身上唤醒了才华,却变成了害你的毒药!”
想起韩尚宫的话,又一滴眼泪落下来。为了从这声音中摆脱,长今站起身来。
礼佛时间还不到,住持大师却在寺院里低声祷告。供奉阿弥陀三尊的极乐殿门前,有个男人背对着这边,他分明是政浩。政浩好象是在祷告。正巧,一位居士从旁经过,长今向他询问道。
“那位大人在祷告什么?”
“他母亲生完他就去世了,而且他三年前还受过伤,所以他要祷告。”
长今从来不知道政浩还受过伤,只是猜测他应该是一名贵族子弟,成婚较晚。这么沉稳而温厚的人,心里竟然藏着巨大的伤痛。长今失神地望着纹丝不动地站在寺院中央的政浩,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凄凉。那天夜里,长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长今!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德九笑嘻嘻地举起酒瓶。
“这么长时间没看见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