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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史小姐好吗,有否去探望她?”他又点点头,“无人相信我俩相爱。”我忽然鼓起勇气说:“你们毋须任何人认同,她释放时你已成年,结婚、同居、分手,悉听尊便。”“你赞成同情我俩?”“我不反对,但我是谁呢,你不必理会。”他无言,我递上一大杯黑咖啡给他。他轻轻说:“她为我钱途尽毁。”“别灰心,可以有别的出路。”“我愿意负责两人生活,可是她拒绝我,她叫我顾及前途,完成毕业。”我黯然,他俩付出实在不少,但是毕竟太过冲动。“杜,你父母反应如何?”“出事后已不与我对话。”我心想,这是不对的,这是他最需要大人支持之际。我说:“目前你唯有做好本分,不要理会其他。”他忽然饮泣。我以为他为前程担忧,不禁恻然,谁知他说:“她在狱中收耻笑,我心如刀割,她们叫她Cougar。”我一怔,“美洲豹,为什么?”杜说:“讥笑她猎杀年轻男子。”“这你就不必太介怀!”说到一半,我忽然想到家母李希汶女士。
【一只雌豹】
人家会怎样说她?美洲豹,多难听:一只虎视眈眈大猫,绿油油充满兽欲的眼睛盯牢嫩肉……我打一冷颤,这就是我所敬爱的母亲?我的声音凝住,笑容僵实,杜发觉我脸色突变,反过来安慰我:“子都,你说得对,我唯有做好本分,从头开始。”我轻轻说:“希望你前程似锦。”他向我告辞。我双臂抱在胸前看他离去,心中忐忑,我真怕有人用喷漆在我家中外墙喷上“美洲豹”字样,这并不是种族歧视仇恨,到派出所投诉的话,警察说不定莞尔。我垂头沉吟。也许蒋太太此刻已在对治东治西两人说:“当心,对面住着一只雌豹,吃人不吐骨头,你俩也可能是她的猎物,呵,愈想愈可怕,我们不如搬家吧。”真不公平,全世界都盛行中年男子拖住年轻女伴招摇过市,他五十岁,她只有二十多岁,社会只觉他有办法,艳羡他。事情可以调转吗,我想不,会有许多难听纷纭批判。我替母亲担心,这是一项考验,诚然,她是一个独立女性,这时,就看她有多潇洒了。三天考试很快过去,天气放晴,对面那四个小小孩仿佛雨后竹笋般,长高一大截,圆面孔也拉长些许,忽然不像婴儿而像小孩,捉迷藏时,躲不进橱柜了。同学们各散东西,有些回亚洲,有些到美国或欧洲,我拿着好几间大学取录信在踌躇。阎泰取笑:“功课太好,也有烦恼,何去何从?哈佛法律学校还是麻省理工,剑桥抑或伦敦经济学院?”我经济情况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自由,父母均是受薪阶级,我可不能自私地把他们退休金用在我一人身上,可省即省。妈妈一直向往乘邮轮环游世界,三两月不上岸,她辛苦工作这许多年,那是她应得报酬,我岂可侵占她的权益。我终于选了本省公立大学物理系。父亲在电话中说:“其实机械、力学、光学、原子理论等全属物理,过一年才详细分科好了。”我喃喃说:“E=MC2。”妈妈问:“E是能量,M是质量,C是何物?”我答:“C是光束在真空中航行的速度。”“好家伙。”“爸曾在真空即太空航行,只不过速度较缓,但返回大气层时他的年龄应该减轻些许。”妈妈笑,“我们女性当以光速前进,以保青春。”爸爸说:“希汶,你声音愉快活泼。”“女儿进大学,我放下一宗心事,当然开心。”我吃惊,‘“妈妈你别误会,我以后还是吃家里的。”爸妈一起回答:“我明白。”珍妮陪我到市区公寓巡视,我也是第一次到,管理员说工人还在刷漆。珍妮羡慕地说:“子都你真幸福。”我连忙说:“我家很普通。”“就是平凡才好,既有点能力,又爱你。”新装修全部米白色,看上去大方舒服,因是二十多年老房子,卧室比新屋宽大,双人床都可以三边不靠墙。油漆工人笑说:“你们是女主人?为什么不刷粉红色?”我向工人递上咖啡及甜圈饼。
【多嘴老板】
“明天完工,你可以去挑家具。”珍妮到露台探视,“除夕可以在此观赏烟花。”我用软尺量度尺寸。珍妮问:“婚后生了孩子仍住公寓?”我脱口答:“妈妈说那时我们与她调换住:她搬到公寓,大屋与园子让我。”珍妮顿足,“你妈妈疼爱你。”“我也知道并非每个母亲那样专注。”我离开公寓去挑家具:老大书桌,小小一张床,另外一张饭桌两张凳放厨房,就那么多。我主要家当是三千多本漫画,自六岁储藏至今。妈妈建议:“捐给儿童图书馆吧”我十分肉痛,“怎么舍得。”“女儿,都是身外物,你已长大。”“那些都是我瑰宝。”“痴儿。”车子走了多次才运走那些书,我这才放心,其余如洋娃娃及旧功课簿子等我不放在心上。蒋家孩子疑惑地问:“都都你上大学堂,还会回来看我们吗,我俩很怕上学,老师很凶。”我把他们搂在怀中。阎泰约我们母女三人吃日本菜庆祝。本来日本人最不喜多嘴,可是我们三人才坐下,老板便过来微笑招呼,他热情地说:“啊,妈妈带子女来吃饭”我脸色即变。妈妈一愣,我相信她顿时失去胃口,好一个阎泰,立即掏出十元放桌上,“我们去吃上海菜”,一手拉起母亲就走,我匆匆跟身后。幸亏餐厅林立,我们走进另一家饭店,妈妈忙不迭叫啤酒,她笑笑说:“子都,你点菜。”
三十二
我叫了面拖蟹、云吞鸭汤以及酒酿汤团,我说:“这些我独食,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你们要吃什么,自己叫。”老妈叫一个炒年糕,她结果吃不少,我也不甘示弱,只有阎泰,好似没有动筷。母亲劝他:“你不要介意。”泰看着我,我也轻轻说:“小事不要放心上。”反而要我们母女安慰他,这是什么世界。我说:“有人问一位女士,‘这是你的儿子吗’,她微笑,‘不,这是我男朋友,我儿子年纪还要大些’,你看,多厉害。”泰也只得笑。母亲喝得比较多,我把她瓶子拿到身边,泰说:“你还未够喝酒年龄,子都,别找麻烦。”年龄年龄年龄。我们全是年龄受害人,一辈子看着数目字做人。母亲说:“饭后我有好节目。”我扬起一条眉毛。老妈说:“我们去看蛋糕师傅做比赛。”我兴奋得跳起来。泰却说:“公司还有点事,我失陪了。”他早退。我同母亲说:“叫他早些醒觉也好。”妈妈不语,我知道她有点惆怅。听一两句闲言闲语就垂头丧气,也太不中用了。我们抵达大酒店,只见半个大堂被辟作比赛场所,已经举行过淘汰赛,一共七组进行决赛,我专心找中华组,看到了。蛋糕设计已完成百分之五十,其余部分,在现场即时示范,我看到中华组造型是一只杯子,我大惑不解,母亲在我耳边轻轻说:“谐音一辈子。”我恍然大悟,唉,可是,这愿望不易达到。
【说出心中话】
蛋糕装饰得美轮美奂,像立体模型画作,有人物有花卉有风景,我喜欢法国师傅所制一对新人坐火箭上蜜色月亮庆祝,七彩缤纷,十分可爱。母亲悄悄说:“大师傅设计结婚蛋糕十分昂贵,有些新人就是喜欢豪华。”看着蛋糕师傅全神贯注,我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