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送珍妮回家。”
珍妮一直痛哭不停,我搂紧她双肩。
回到家中,我也筋疲力尽。
母亲诧异问:“你浑身烟酒臭味,你去了何处?”
我太累了,不予理睬。
母亲问: “Pourpuoi estce que t'enerves tout le temps?”
用到法语,可见她严肃程度。
我答:“我对生活的日常折磨觉和劳累,我并非愤怒。”
“陛下,你的生活还没有开始!”
我苦笑,“我知道,你说有多惨。”
“你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我碰到珍妮,她整张面孔还是清肿。
我说:“你应当报警。”
“可是警方一到,大家往派出所说话,我便成为警方熟悉人物。”
这是真的,“那么,以后你要小心。”
“以后我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明智之举。
这次之后,我决定疏远珍妮,她也是个危险人物。
母亲却没有放过我,她喋喋不休追究我身上烟臭自何而来,我忍不住说:“王李希汶,你更年期了。”
“哼,还早着呢,我才四十--”她蓦然记起,她已四十五岁。
她脸上露出苍凉之意,我轻轻说:“好好看医生服药,切勿掉以轻心。”
半晌,她这样说:“子都,你好自为之。”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放学,我看到父亲与张先生坐在后园像老朋友似喝啤酒聊天。
在恩怨分明的我们这一代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事,他们文明过度,叫我这个少年难堪。
我在厨房逗留,听他们说些什么。
父亲:“如果方便请代为照顾子都。”
张叔:“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明年子都读大学了。”
“他们长大得真快,我第一次教加扬打球的趣事历历在目。”
“第一次开步走路,第一次叫爸爸,忽然读小学,忽尔做中学生了。”
“接着你我头发斑白,肚皮多圈脂肪,哀乐中年。”
他俩呵呵无奈地笑起来。
虚伪成人
我捧着茶坏也不禁觉得天凉好个秋。
“呀,子都,你在这里。”
我默默走近,靠在父亲身边。
“这孩子,是学校之星,成绩全部甲等。”
张叔微笑,“你们教得好。”
“哪里,这里不准管教孩子,打手心亦不可,她靠自己争气。”
母亲拎着日常用品及食物回来,“我买了牛腰肉,可要留下吃饭?”
张叔笑答:“我还有事,不用客气。”
他站起告辞。
母亲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俩如何谈起来?”
父亲说:“我请他过来拜托一点事。”
“你别误会我与他有特别交情,我们不过是邻居守望相助。”
父亲回答:“我明白。”
真虚伪,成年人的世界真丑陋,不久将来, 我也会成为这屎氹一分子,想想都毛骨悚然。
“子都,过来坐下。”
“我有事。”我不想面对现实。
“我们有话对你说。”
我不得不坐下,浑身不自在。
可是当我静静等他们开口,他们却没有言语,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转身回房做功课。
同学李敏思问我:“我想增高,有什么办法?昨天去看医生,他说我成年后不会高过五尺,我十分懊恼。”
我答:“多运动:游泳、打篮球、跑步。”
敏思说:“可否服用增高荷尔蒙?”
“你要请教西医。”
“网上有售,药品来自墨西哥。”
“药不可乱吃,当心生癌。”
“我太矮了,穿什么都不好看,好似永远十一岁。”
“你还有机会继续长高。”
“高六寸?我想不,最多一寸半寸。”
“敏思,别太看重外表,我还没去箍牙呢。”
“你比我高一个头,子都,你当然不担心。”
“我陪你打羽毛球。”
她不再回答。
十七
张加扬去了北部之后并没有再与我联络,廿多岁的人世界大得多,恐怕他已经忘记我。爸爸来敲门:“子都,你妈妈头晕,不舒服。”我答:“她饿得发昏,给她一杯热可可,三百卡路里到肚,包证无事。”“她节食?”父亲吃惊。“你不知道?老妈不愿穿六号以外衣裳,平时只喝香槟、黑咖啡、清鸡汤。”他意外,“有这种事。”“她说中年女人没有吃饱权利。”“可是她以前从不为体重担心。”我看着父亲。可是,从前,李希汶有丈夫有家庭,今日,她又要重新回到市场兜转,体重成为重要一环,你能怪她吗,王保华先生。父亲看到我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他恻然内疚,转身离去。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我见他开始穿有颜色的衬衫,有一件还是粉红色的,真可怜,最后一点尊严也失去。我在日志上这样写:他们居然斗胆重新出外求偶,他们会求仁得仁吗?留待下回分解。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稳,半夜发觉地库有灯光,原来父亲在收拾杂物。看到我,他示意与我下棋,我们父女也许是最后一次对奕,下到一半,我困了,在老沙发上盹着,近天亮他才熄灯。第二早精神还好,爸就不能比,毕竟已经中年。
忘得干净放年假时他搬走,母亲要上班,很可笑,由我与张先生送他到飞机场。我问张叔:“加扬好吗?”“他会回来写报告,接着往东岸找教授协商读硕士。”他建议找我母亲一起午餐。妈妈在公司正忙,摄影师架起灯光替火腿拍照,一只烤得油光水滑看上去美味可口的火腿。这只火腿经过化妆,放在白色瓷碟上,用菠萝衬托,灯光柔和,切开部分露出粉红色鲜肉,诱人垂诞。母亲在指导摄影师专心拍摄。她打理一本烹饪杂志,当然不可少美食彩照。替食物拍照亦有秘诀,我记得她说冰淇淋易融,工作人员用薯泥代替,像真度极高。张叔给母亲送上鲔鱼寿司。妈妈穿着长裤外套,看上去十分苗条,单独看,她仍然可观,可是不能站在廿多岁女子旁边,否则老嫩立见。偏偏她两个助力都年轻貌美,衣着大胆。我看了一会,决定到中央图书馆打趸。父亲以后不再回家来住了,我茫然,从前,子女会以为是他们有错,所以父母才遗弃他们,今日年轻人才不会那么笨,当然千怪万怪都是大人的错。我一个人踯躅回家。假期既闷又长,妈妈说:“我陪你去欧陆。”“都去过了:巴黎、日内瓦、威尼斯、马德里、里斯本、华沙、赫尔辛基……”处处不是家。“那么,再东京去。”“我只想好好在自己床上睡一觉。”“要不,到迪士尼乐园,我十分怀念该处,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小小世界,双眼睁得老大。”妈妈说不出地怀念我幼时情景,其实那时她最辛劳。“做游客天下最累。”我故意呵欠,“你又走不开。”“我刚从土耳其回来,的确用完了假期。”我忽然想起,“妈妈,度假回来你一直忙,你仿佛有大堆信件尚未处理。”“都堆在书房篮子里,大部分时广告信或邀请卡,我都不想理,改天拎到公司给秘书办。”我找到那只篮子,里边果然有阎泰寄出的黄色公文袋。母亲根本没拆开来看。我十分遗憾。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接着,更大的事发生了。我到门口邮箱收信,忽然看到对面张家的白色吉普车驶出,我以为是加扬回来,朝车子挥手,不料司机十分礼貌,也开启车窗与我招呼。我一看,不是加扬,是个陌生女子。她大约比我大三五岁,染咖啡色长发、大眼、红唇、牙齿雪白,把车子驶走。谁?这是谁?
东窗事发说不定是母亲的对手,张叔其他女友之一。人家年轻力壮,还有生殖能力,老妈哪能比,我只希望女郎是加扬的伴侣。我把这事放在心里,不出声。除夕,母亲在下午开始做巧克力饼干,做了一盘又一盘,香闻千里,摆满整个厨房,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站了半天她也没说累。我偷偷张望,只见她一边喝汽酒一边拌面浆,双颊通红,眼睛也布满红丝。东窗事发,她也发现了那个女郎。少女失意,可以痛哭失声,举止失常,我知道一个女同学失恋那年整个夏天穿着冬衣不肯脱下,直至秋季,她反而除脱外衣,吓大家一跳,原来她已瘦成一排骨头。后来怎样?一到春季她又似没事人一般,回复旧观,找到新男友,高高兴兴做人。但老妈已是中年人,社会对她要求不一样,她要大方、忍耐、平静。一盘盘饼干自烤箱取出,我轻轻走过去,把凉却的部分用透明纸每六件包好,预备送给邻居。她忽然掩着脸,“真累。”“妈妈,我们去选购整车尾箱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