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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韩公大惊,方知果是异人。走进帅府,惨然不乐,静坐良久,了然见
前世之事,觉得从广桑山而来,亲受孔子之教一般,遂把那跋扈不臣之心尽
数消除,竟改做了一片忠心,连那刑罚也都轻了。有诗为证:
广桑山上仲由身,一到人间几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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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父书来勤诫敕,了知前世作忠臣。
话说韩公从此悟了前世之因,依从孔子之教,再不敢蒙一毫儿不臣之念,
小心谨慎,一味尊奉朝廷法度,四时贡献不绝。不意李怀光谋反,乱入长安,
德宗皇帝出奔。韩■见皇帝出奔,恐皇帝有迁都之意,遂聚兵修理石头城,
以待皇帝临幸。有怪韩■的,一连奏上数本,说:“韩■闻銮舆在外,聚兵
修理石头城,意在谋为不轨。”德宗皇帝疑心,以问宰相李泌。李泌道:“韩
■公忠清俭,近日著闻,自车驾在外,贡献不绝。且镇抚江东十五州,盗贼
不起,■之力也。所以修理石头城者,■见中原扳荡,谓陛下将有临幸之意,
此乃人臣忠笃之虑。韩■性刚,不附权贵,以故人多谤毁,愿陛下察之。”
德宗道:“外议汹汹,章奏如麻,卿岂不知乎?”李泌道:“臣固知之。韩
■之子韩皋为考功员外郎,今不敢归省其亲,正以谤议沸腾故也。”德宗道:
“其子尚惧,卿奈何保他?”李泌道:“■之用心,臣知之至熟,愿上章明
其无他。”李泌次日遂上章请以百日保韩■。德宗道:“卿虽与韩■相好,
岂得不自爱其身?”李泌道:“臣之上章,以为朝廷,非为身也。”德宗道:
“如何为朝廷?”李泌道:“今天下旱蝗,关中之米一斗千钱,江东丰熟,
愿陛下早下臣之章奏,以解朝廷之惑。面谕韩皋,使之归省,令■感激,速
运粮储,岂非为朝廷乎?”德宗方才悟道:“朕深谕之矣。”就下李泌章奏,
令韩皋谒告归省,面赐韩皋绯衣。韩皋回到润州,说明朝廷许多恩德,韩■
父子流涕感泣,北向再拜,即日自到水滨,亲自负米一斛。众兵士见了,无
不踊跃向前争先负米。韩■限儿子五日即要起身,亲自送米到京。韩皋别母,
啼声闻于外。韩■大怒,把儿子挞了一顿,登时逼勒起身,遂发米百万斛达
于京师。德宗大悦,对太子道:“吾父子今日得生矣。”自此之后,各藩镇
都来贡米。京师之人方无饥饿之患,皆李泌之策,韩■之力也。有诗为证:
邺侯李泌效贤良,藩镇诸司进米粮。
①
韩■输忠亲自负,京师方得免■■ 。
不说韩■一心在于朝廷,且说韩公部下一个官,姓戎名昱,为浙西刺史。
这戎昱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下笔惊人,千言立就,自恃有才,生性极是
做睨,看人不在眼里。但那时是离乱之世,重武不重文,若是有数百斤力气,
开得好弓,射得好箭,舞得好刀,打得好拳,手段高强,腿脚撇脱,不要说
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就是晓得一两件的,负了这些本事,不愁贫穷,随你
不济事,少不得也摸顶纱帽在头上戴戴。或做将官、虞侯,或做都尉、押衙
等官,弯弓插箭,戎装披挂,马前喝道,前呼后拥,好不威风气势,耀武扬
威,何消晓得“天地玄黄”四字。那戎昱自负才华,到这时节重武之时,却
不道是大市里卖平天冠兼挑虎刺,这一种生意,谁人来买?眼见得别人不作
兴你了,你自负才华,却去吓谁?就是写得千百篇诗出,上不得阵,杀不得
战,退不得虏,压不得贼,要他何用?戎昱负了这个诗袋子没处发卖,却被
① ■■(kuāngráng,音筐瓤)——动乱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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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妓者收得。这妓者是谁?姓金名凤,年方一十九岁,容貌无双,善于歌
舞,体性幽闲,再不喜那喧哗之事,一心只爱的是那诗赋二字。他见了戎昱
这个诗袋子,好生欢喜。戎昱正没处发卖,见金凤喜欢他这个诗袋子,便把
这袋子抖将开来,就像个开杂货店的,件件搬出。两个甚是相得,你贪我爱,
再不相舍。从此金凤更不接客。正是: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自此戎昱政事之暇,游于西湖之上,每每与金凤盘桓行乐。怎知暗中却
恼犯了一个人,这个人是韩公门下一个虞侯,姓牛名原,是个歪斜不正之人,
极其贪财,见了孔方兄,便和身倒在上面,不论亲情朋友,都要此物相送,
方才成个相知;若无此物,他便要在韩公面前添言送语,搬嘴弄舌。因此,
人人怕他狐假虎威,凡是将官人等无不恭敬。那牛原日常里被人奉承惯了,
连自己也忘了是个帅府门下虞侯,只当是个节度使一般。韩公恰好差牛原来
于浙西,催军器衣甲于帅府交纳。这却不是个重差了?指望这一来做个大大
的财主回去,连那纱帽里、将军盔里、箭袋里、裹肚里、靴桶里都要满满盛
了银子。不期撞着这个诗袋子的戎昱是个书呆子,别人都奉承虞侯不迭,独
有戎昱恃着这个不值钱的诗袋子,全然不睬那牛虞侯。牛虞侯大怒道:“俺
在帅府做了数十年虞侯,谁人敢不奉承俺?这个傻鸟恁般轻薄,见俺大落落
地,并无恭敬之心,甚是可恶。俺帅府门下文武两班,多少大似他的,见俺
这般威势,深恭大揖,只是低着头儿。你是何等样的官儿?辄敢大胆无礼如
此!明日起身之时,若送得俺的礼厚便罢,若送得薄时,一并治罪。”过了
数日,虞侯催了衣甲军器起身,戎昱摆酒饯行,果然送的礼合着《孟子》上
一句道“薄乎云尔”。那虞侯见了十不满一,大怒道:“这傻鸟果然可恶,
帅府门前有俺的座位,却没有这傻鸟的座位,俺怕他飞上天去不成!明日来
帅府参谒之时,少不得受俺一场臭骂,报此一箭之仇。”又暗暗道;“骂他
一场事小,不如寻他一件过犯,在韩爷面前说他一场是非,把他那顶纱帽赶
去了,岂不爽快?”正是:
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一边收拾起身,一边探访戎昱过犯,遂访得戎昱与妓金凤相好之事,便道:
“只这一件事,足报仇了。只说他在浙西不理政事,专一在湖上与妓者饮酒
作乐,再添上些言语激恼韩爷,管情报了此仇。”遂恨恨而去。
到了润州,参见了韩公,交付了军器衣甲。那时韩公不问他别事,牛原
虽然怀恨在心,不好无故而说,只得放在心里。渐渐过了数月,将近韩公生
日之期,你道那时节度使之尊,如同帝王一般,况且适当春日繁华之景,更
自不同。有白乐天“何处春深好”诗为证:
何处春深好?春深藩镇家。
通犀排带胯,瑞鹤勘袍花。
飞絮冲球马,垂杨拂妓车。
戎装拜春设,左握宝刀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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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五州各官,那一个不预先办下祝寿之礼,思量来帅府庆寿,都打点得非
常华丽,还有的写下寿文寿诗寿意,写于锦屏之上。有那做不出诗文的官儿,
都倩文人才子替做。戎昱也随例办了些祝寿之礼,自己做一篇极得意出格的
寿文,将来写在锦屏之上。戎昱因浙西官少,事忙不去,着几个随从人役赍
了齐整庆寿礼物到帅府庆寿,一壁厢正打发人役起身,尚未到于润州。
且说韩公见自己寿诞将近,各路上部下官,纷纷都来庆寿,旧例都有酒
筵,左文右武,教坊司女妓歌舞作乐。那年韩公正是五十之岁,又与他年不
同,要分外齐整。因问虞侯牛原道:“你到浙西,可曾知有出色妓女么?”
这一句可可的中了牛原之心,随口答道:“有一妓女金凤,颜色超群,最善
歌舞。今戎使君与他相好,终日在西湖上饮酒盘桓,因此连公务都怠慢了,
所以前日军器衣甲比往常迟了数日。”韩公也不把这话来在心上,只说道:
“浙西既有这一名好妓女,可即着人去取来承应歌舞。”说罢,便分付数个
军健到浙西取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