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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东西已经都弄好了,只剩下在学会做特别演讲时要用的德文论文翻译稿以及150 张幻灯片,明天我会在学校做最后的整理,到时候再放进去就可以了。”财前“呼”的松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打电话告诉冈山的妈妈? ”
在冈山老家独居的婆婆写信来说,想要来大阪为当上教授后又要出国开会的儿子送行,希望知道财前出发的日期,所以,杏子才问丈夫是否已经回复消息。杏子虽然嘴上说是担心76岁的婆婆体力支撑不了,但其实是觉得婆婆来大阪会造成她的麻烦。财前十分清楚杏子的想法。
“我告诉我妈,其实只是去国外一个半月,不必大费周章地跑来大阪送行,而且,我回来时也会买一些礼物,到时候我会回冈山一趟。”
财前的眼前浮现出母亲接到回信时落寞的身影,对于将母亲一个人抛在乡下,只有自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顿时感到一丝愧疚。
玄关的门铃响了,传来管家应门的声音,不久,管家就走了进来。
“有一位平和制药厂的武井先生找您……”
原来是平和制药厂的总经理武井,他也在浪速大学医学部药事系担任兼职讲师。
“原来是武井先生,我去见他。杏子,就拜托你帮我准备一下。”
财前走出了房间。一打开客厅的门,戴着白金镜框眼镜的武井露出谄媚的笑容“我去大学找您,他们说您今天在家,所以我才突然登门造访。您家里真漂亮! ”
武井环顾着那对国立大学少壮派教授而言显得过度奢华的客厅,财前笑了笑,默默地抽着烟。
“出国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吗? ”
财前还是副教授时就已经认识武井,但自从财前升为教授后,武井就开始用这种几近奴性的恭敬态度对待财前。
“哪有这么简单,原本想早一点结束门诊,但总有一些推不掉的诊治或手术,逼得我临出发前还得在家里赶学会报告的论文。”
“有没有什么敝公司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
武井身为平和制药厂的总经理,又比财前年长十几岁,他把财前当做推销自己公司药品的重要客户,所以才会在财前面前表现出如此谄媚的做派。
“不必了,内人会帮我整理行李,学会报告的论文也请研究室的人帮我分担处理了,不需要麻烦你。”
“去了德国后,请务必让我们有机会为您服务! 其实,我这次来找您,是希望在您这次出国期间能让敝公司有为您打理一切杂事的权力,但不知道您是否已经和其他公司约好了……”武井试探着财前的口风。
“对,是有两三家。”财前装腔作势地说。
“财前教授要出国,各豪公司当然会积极争取这个机会,但我们公司的派驻员在德国已经住了7 年。不管怎么说,您在国外时,应该需要一个十分了解当地情况的人为您服务。此外,您在德国停留的时间及行程安排应该就如上面所写的这样吧?”
他拿出了一张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财前在欧洲的行程表。
“哇,真是服了你,我们研究室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么详细的行程安排……”
财前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担任药学系的兼职讲师只是个幌子而已,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平时和大学的各位大教授保持良好的互动关系,如果连财前教授的行程都无法搞到,那我岂不是太疏于职守了? 而且,我认识财前教授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财前还在当副教授时,就经常受武井之托,向校内的诊疗委员会建议试用及购买平和制药厂的新药,也曾经指导过平和制药厂附属研究所的研究生的学位论文;同时,只要财前向武井开口要求赞助学会和研究经费,武井基本上都会一口答应,双方一直保持着相互利用的关系。
“财前教授,您这次出国可不是随便去看看国外医疗环境的视察旅行,而是应国际外科学会之邀出访。这种时候,如果敝公司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的面子怎么挂得住? 所以,是否可以卖我个人情,让敝公司有机会在德国为您张罗一下行程? ”
武井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封系着礼签的大礼金袋放在桌上。
“这是敝公司为您饯行所准备的一点小意思,请您笑纳。”
“这怎么行? 怎么可以让你这么破费……”一旦接受了,对方日后一定会巧妙地提出某些附带条件,这是药厂惯用的手法。
“您快别这么说,不然,我可要伤透脑筋了。这纯粹只是对您这次出访聊表心意,就请您收下吧。”
“平时你就礼数周全,这次还这么慎重,我怎么敢当? ”财前显得有些犹豫。
“请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去了德国,就让敝公司的派驻员为您服务,他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只要您吩咐一声,绝对一一照办! 其实,敝公司研发的抗癌剂被长年宿敌关西制药厂抢先获得上市许可,也被纳入健保给付药品的行列了。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在参加国际外科学会时,可以打听一下抗癌剂在各国外科领域的重要性和实际使用情况,回国后,贵院或许会愿意试用敝公司的抗癌剂了。”
武井刚才还说纯粹只是饯行,此刻却厚颜无耻地提出了要求。
“真不愧是武井先生,拜托事情还是那么有技巧! 但学会的行程很紧凑,所有时间都被参加自己专业部会的活动给占满了,我可能没有时间去听抗癌剂的相关报告,但我会把此事放在心上。”
武井立刻笑逐颜开:“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就马上联络敝公司代表,做好万全的准备。在您出发前的百忙之中突然登门造访,实在很抱歉。”该谈的事谈完了,武井立刻站了起来。
“彼此彼此,都没有好好招待你,请代我问候董事长。”
财前一边说着,一边送武井到玄关。回到客厅时,他拿起桌上的礼金袋,撕开信封数了数,共10张100 美金的纸钞,总计1000美金,相当于36万日元。
佐佐木信平来到三楼外科病房360 号房,站在挂着“谢绝探视”牌子的门前稍稍窥视一下房内的情况后,轻轻推开了门。
“昨天的手术情况怎么样? ”
他压低嗓门问道,生怕吵醒病人,嫂嫂良江因为彻夜照顾病人,一脸瞧悴的样子。
“刚刚才从恢复室回来,麻醉药效已经退了,常常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情况还算顺利。”
“那太好了,本来想要早一点过来,但今天刚好是店里盘存的日子。”
说完,信平走到兄长的枕边。可能是因为手术和全身麻醉所导致的疲劳还未完全消退,庸平面色苍白地躺着,双眼紧闭。信平一听到兄长住院的消息,第二天就立刻赶来探病,结果被主治医师找去,告诉他庸平得的其实并不是慢性胃炎而是要接受贲门癌手术。信平心想,由于是极早期的贲门癌,因此并不是性命攸关的大手术,为了避免引起病人的怀疑,他故意没有在手术当天出现。今天早上,嫂嫂打电话告诉他,庸平在说梦话时,说了两次“信平、金库账簿,信平、金库账簿”,所以希望他到医院来一下。因此,信平才会选在今天过来。
信平抬眼望见枕边的架子上,封面已经磨损的金库账簿和算盘藏在报纸里。即使住院时,金库账簿和算盘也不离手,这很符合兄长一贯的作风,但连说梦话都会提到金库账簿,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次只不过是住院三四个星期,需要这么放不下心吗? 信平着实觉得纳闷。
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庸平微微睁开眼。他的视线没有焦点,神情恍惚。
“哥,我是信平,情况怎么样? ”他立刻上前问候。
“水,水……”
庸平一直嚷着口渴。良江立刻将纱布蘸水后放在他的嘴唇上。庸平像婴儿吸奶般拼命吸着纱布上的水,但随即又立刻饥渴地叫着:“水,水……”
良江又一次送上蘸水的纱布,但当庸平第三次要求时她却摇了摇头。
“等一下,不可以一下子喝那么多。对了,你不是找信平吗? 他来了。”
庸平可能不记得自己曾经嚷着要找信平,一脸茫然。然后,才盯着信平的脸问:“生……生意怎么样? ”他问的是信平从事的针织品生意,信平愣了一下。
“今天刚好盘点,营业额有增长。”他安慰着兄长。
“我的店明天……也要盘点。”庸平喃喃地说道。
“哥,你生病的时候就不要再惦记生意的事了。带着算盘和账簿住院,连说梦话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