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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占下呀!知识分子哟,傻大叉哟。还等洞房花烛夜呢,门儿呀!”
一通儿奚落,让小冒抱头鼠窜出了人事处。他决定去《向导日报》好好儿臭那
女人一下,让她名誉扫地一辈子找不到男人。风一放出去,楼上便有人七嘴八舌出
主意。门晓刚说就冲办公室打她一顿!浙义理说上办公室打人可不行,就在报社大
门口埋伏着,她一出门就揪住她,别打她,只需向来往的人数落她就够了。被丈夫
抛弃的单丽丽恨透了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咬牙切齿地说她要是个男子汉,豁出去坐
一年班房也要把这种骗子打残废,教她一辈子不敢再骗人。滕柏菊则悲天们人地说
小冒真是天下第一老实疙瘩。让坏女人欺负成这样,奇耻大辱。她替小冒想出一绝
招,既臭了那女人,又不用他出面大闹报社招麻烦。大家真不明白这个俗女人会有
什么招术。滕柏菊立即装神弄鬼地翻翻眼,说:“你们知道‘文革’中前总编是怎
么让张大壮活活踢死的吗? 我知道。 刚一来出版社就有人挨办公室散发宣传材料
《张大壮杀人,罪责难逃》,是前总编遗孀油印的,到处散发。这法子最灵了。小
冒也可以写个揭发材料,往报社的各个部门寄上一二份,不就齐了?”全体楼民都
对滕柏菊刮目相看,果真是经过阶级斗争风雨的人,这一招真毒。冒守财决定就这
样干。门晓刚起哄说,信的语气别太硬了,应该写成那种深情的控诉,一定要写上
诸如“看在我们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回心转意吧”。这样让人产生那种防线失
守的感觉,让她再找主儿都困难。小冒痛苦地答应了。
冒守财奋笔疾书,这是他有生以来写得最长的文章,果然没白上大学。滕柏菊
却溜进来说胡义托她带来他表妹的两千块钱,是给小冒的名誉赔偿金。
“什么,这么容易?也不看看我冒大爷是谁?才两千块就想便宜了她?不干!”
滕柏菊说不行再加五百,最高两千五封顶。
冒守财抓过那包钱就冲向胡义屋里,当着胡义的面把钱扔在地上用脚踩着说:
“别当我没见过钱,你冒大爷我不是那种人,你少来这一套吧。离可以,我会让她
在《向导日报》臭不可闻。不信咱就走着瞧!”
胡义冷笑着说:“你别冲我来,这钱又不是我的。说实在的,我是不同意你们
结亲,可既然办了结婚证,我也反对这么轻率地离,这成什么了?我是为你着想,
才让表妹出点血的。你不领情算了。我表妹是个新女性,什么都做得出。她又有了
新的男朋友做保镖,你伤害不了她。大不了臭她一下,而已,明白吗?而已!现在
的女孩子卖身都不在话下,还怕这个?我劝你们好离好散,这两千块不要白不要。
这是看你是我同事的份上。”
冒守财大义凛然地一脚踢开那包钱,昂首挺胸地摔门而去,接着炮制那封公开
信。
据说那封公开信果真在报社轰动了一下, 但的确像胡义所说只是轰动而已。
《向导日报》是大报,一千来口子人,几十个部门,谁也不认识谁,这几年新观念
之下离婚第三者插足经济犯罪的热闹事儿多了去了。一个年近半百的部主任在追求
第三者的激流中弄得丢官弃位,闷闷不乐中骑车闯红灯被碾成了肉酱。那年报社所
在的那个区交通死亡指标是二十五个,交通大队在死人达标后向各单位发出紧急通
知,要求各单位年底前不许再死人,否则谁家死了人使本区超了标,就重罚这个单
位。这个部主任偏偏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十一时喝醉酒勇闯红灯,使本区本年度交
通死亡指标超了。这下可好,报社里桃色新闻外加罚款一万元,闹得沸沸扬扬好几
天。又怎么样?而已。中国人太多,事儿太多,死了谁光荣了谁都是个而已的事儿,
顶多吵吵两天就变成昨夜星辰昨夜风,人们又要忙着朝前奔命。那一阵子传说某可
爱的歌星得艾滋病死了,好不叫人心疼。可心疼一阵儿也就算了,又有些可爱的星
星来填她的坑,人们又爱上了新的,照样如醉如痴。后来她又出现了,说是有人造
谣陷害她。人们又如醉如痴地爱她。闹半天,这地球缺了谁都照转,别人的事不过
是茶余饭后的闲篇儿,侃过了,总有更新的话题来新陈代谢了它。胡义讲话,全是
“而已”。那女歌星算是“死”了个大明白。而冒守财穷折腾一回,绞尽脑汁用四
年念大学的水平全力以赴写的公开信就给人家报社添了一段笑料,有话传过来说:
“你们单位那个冒哥们儿整个一大傻X!大男爷们儿让女人涮了,还丫有脸诉苦。”
听得冒守财心如刀绞。胡义也到处宣传,说冒守财太一根筋,好好儿的两千块劳务
费不收,白学雷锋一次。最后还得在离婚书上签字,再结婚还算二婚头,真是千古
奇冤,“向导”一冒。
冒守财这样迷迷糊糊中离了婚,实在是出于无奈。他反复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
能伸,克己复礼。若是打了那女人,那女人的男朋友肯定不干会来找他拼命。为一
个女人牺牲后半辈子没开始但肯定有滋味的生活,太不值。打伤了她赔钱坐班房,
两败俱伤。怎么想也还是这种臭她的办法好。只可惜没要那两千块。应该收了钱照
样写公开信才对,这是冒守财最大的觉悟,可惜晚了。
心灰意冷中发现还是上大学时那个女人好,就假惺惺写信去求爱,称自己这几
年干出了点事业,也当了个小官,该成亲过日子了并保证把她办进北京来云云。那
女人一直被冒守财冷落,发誓终生不嫁,如今他回心转意了,又是官了,反过来求
爱,无异于喜从天降。一想能嫁给一个在京城十八层楼最高一层上办公的有为青年,
她怎还敢再拿一把儿?不出小冒意料,一切顺利。
只是办结婚证之前冒守财为难了一阵子,又求爷爷告奶奶找人事处同志,求她
们开证明时一定给写上是“初婚”,否则不好交待。人事处的大姐大娘们看他实在
可怜,就连讽刺带挖苦地开了初婚证明,但警告他户口问题不保险,别户口进来了
再跟他离,我们人事处不成了往北京贩人的批发站了?说得小冒无地自容。办事员
小张没皮没脸,说为保险,马上举办个婚礼,给丫叉了算真落下了。不许再买空卖
空两袖清风。小冒只顾点头说马上马上。
还是这个女人好,说一不二,很让小冒长了大丈夫气。偶尔来北京一次,做饭
洗衣忙个不停,小冒趁机请同学吃饭,老婆为他们忙完了就站一边无比羡慕地听他
们说国家大事,随时添饭送水。那次小冒出差去天津两天,社里发了每人五斤牛肉。
老婆舍不得一个人吃,一定等他回来才肯红烧。楼上人家不熟悉,不好意思把肉放
人家冰箱中去冻起来,就一小时换一次凉水为那坨冻牛肉降温保鲜直到小冒第二天
从天津回来,才欢天喜地烧了一锅,小冒马上打电话请同学来一顿造光。最令小冒
感动的是老婆每晚洗脚水都为他对好,然后自己先钻凉被子中去大公无私地为他暖
被窝,暖热了才叫他。冒守财总在无上荣光地炫耀这些中华民族妇女的美德,人们
听后一致认为:这样的女人和有这样的女人都算真幸福。应该写篇文章上《华夏妇
女》。
这样献身的女人大了肚子却流浪在外,实在不公平。小冒很惭愧,暗下决心,
一定要早日当上团委书记,压倒沙新,把老婆户口办进北京。
胡思乱想一通儿,最终小冒为胜利的憧憬所陶醉,想着一家三口住上一间屋的
美好时光,不禁望着微微的晨光自己发出“古德猫宁”的祝福。
第六章 “六宫粉黛”土风流
那天他没有回自己那半间屋,就住在小娜家的山间别墅中。半夜时分他被什么
弄醒,这才发现他被几个女人包围了。那一双双渴望的目光让他必须十分男子汉地
去挺身而出,就像英雄堵枪眼般毫不迟疑。
可能是在“古德猫宁”刚合上眼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的当儿,有一双疲惫不堪的
脚迈进了移民楼,不可救药地让那浓汤泡了个有滋有味。他咕哝一句脏话,便全然
不顾,继续趟水前行。他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窝里睡觉。
此时睡觉比什么都重要。他只觉得两腿几乎没长在自己的身上,好像只有那么
几根铁丝连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回来的,这么远的路,从西北角的山里往
城里骑。好像整整骑了三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