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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其蹬了外地的对象,招他们做儿媳或女婿。这些刚毕业的学生往往会在这种攻势
下败阵,老老实实与原先的心上人一刀两断,被北京人收编为女婿儿媳。因为他们
急于在北京立住脚,先“齐家”再去“治国平天下”。等到结婚后发现那家靠山多
么不理想,已经是无法挽回了,真是不堪回首。义理则既没有入赘的幸运也没有被
迫做东床的不幸,因为他其貌不扬,也没什么大才。可能他的照片是让人们一翻即
成过眼烟云的那种。来“向导”后尽管当了一阵全室唯一的男子汉,仍没人看中他
作女婿。他那模样实在让人无法相信是北方男子汉。人们都惊叹:绝了,分到这个
出版社的北方男学生怎么尽是这种獐头鼠目、五短身材的废品?
义理那阵子的确陷入了性饥渴的痉挛期,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只觉得北京像茫
茫大海,他像一根小草在海上漂浮,随时会让大海吞没。远在天水的父母是小工厂
里的工人和出纳员,八辈子也没个北京的亲戚,无法指望他们在北京找靠山,只要
他们不找他麻烦就行。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一对可怜的老父母攒了钱来北京看儿子,看到他住在这里就
赞不绝口,对这条浓荫覆盖离长安街只有二十米的胡同大为艳羡。老两口白天没事
就站在街口睁大眼珠地看长安街的风光,看川流不息的大汽车小汽车,看黄毛红毛
白毛的外国人,看得中午饭都忘了吃。后来,“天下第一俗女人”滕柏菊的公婆小
叔子什么的也来观光,这几个人就凑成一组,坐在长安街的马路牙子上东张西望。
夏天天气很热,几个人就脱了鞋摆一溜坐着。那神情那阵式立即成为长安街一景,
反倒招来行人的围观。老外们操起疙疙瘩瘩的中国话问长问短,还咔嚓嚓拍照一通
儿。这一堆人几乎影响了交通,招来警察疏散,把他们轰回楼里。义理几乎为这事
气疯,让他们在楼里憋了三天就打发走了。
不过半个月,儿时的伙伴大芬竟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他的宿舍中。那天他不在,
大芬早早就到了,一直在他床上从早坐到晚,害得同屋的三个小伙子午觉睡不成,
跑到办公室去大肆宣扬“义理的对象来了”,长得如何如何。快下班时义理回到办
公室,小琴正给他留条子,见他回来了,就酸酸地说:“回去吧,你媳妇儿来了。
早知道这样,跟我装什么蒜?整个儿一个陈世美!”义理忙赶回宿舍,看到大芬,
也不问她吃没吃晚饭,二话不说,拎起包就送她去火车站。大芬就那么高高兴兴地
来,稀里糊涂中哭哭啼啼走了。临上车大哭,说:“你骗我,我饶不了你。想甩我,
没那么容易。你娘给我家二千块定金,就不还了。”随后大芬的父母写信给出版社,
控告义理是陈世美。这就成了一件大事,义理在向导社立即臭了。领导们反复找他
谈话,要他照顾影响,回心转意,娶大芬为妻拉倒。义理竟有口难辩,谈一次话哭
一场,从主任哭到社长那里,说明是他父母一手包办。领导专门派人事处干事去外
调一次,弄清了真相,批评了义理的父母,又做了大芬父母的工作,回来宣告义理
无罪。可义理的坏名声传出去就无法收回。领导又不能为这事开大会为他平反昭雪,
只能让时间来消除误会。从此义理就抬不起头来了。原先与小琴只是亲近一点,偶
尔摸一摸抱一抱刚有那么点意思,让大芬的事一搅,连小琴也不再理睬他。义理几
乎要精神崩溃。本来还看不大上小琴这个高中生,还想另觅高枝的,现在可好,能
让小琴回心转意就成了他最大的幸福。小琴几乎折磨得他发疯。夜深人静了,他想
小琴想得睡不着,真想爬起来去敲小琴宿舍的门,可想起她同屋的谢美和单丽丽,
就不敢贸然去打门,只能摸黑抽烟,一口气能抽半包,然后忍不住捂上被子自娱,
折腾到最后禁不住叫出声来,吵醒了同屋的人,纷纷拉开灯下床过来看他,以为他
病了。这种事隔三差五来一次,每次大家都看到一张汗水湿湿的脸。久了没人再把
这当一回事,只是他从此又多了一个坏名声。不出几个月,本来就不健壮的义理就
熬成了一把骨头,失了人形,好几次晕倒在办公室里。体检一遍,什么病也没有,
只好求助中医。从此义理像林黛玉似的在厨房里熬起药来。
后来还是小琴救了他。先是看他实在可怜,就来帮他做做饭洗洗衣服。义理感
动得大哭,哭昏过去几次。小琴单单纯纯的小姑娘一个,哪里见过这种痴心的男人,
立即生出无限爱怜,几乎要下定决心跟了义理。可那些小姐妹们都极力劝说她跟义
理早断,她们断定义理不是个好男人,家又在外地,这辈子甭想靠他怎么着。于是
小琴又犹豫了,到义理这边来的次数渐渐稀松了。义理又陷入了痛苦之中,天天喝
着中药淌泪,像是真地犯了罪似的。渐渐地,开始写诗,写对生活的憧憬和对爱的
渴望,写了随手一扔,扔得满床满地。那其实是些强心针似的诗,是彻底绝望后对
天国里幸福的向往,语调显得出奇地积极向上,热情奔放:
“只要心中有爱/幸福就在生命中存在/只要眼中有美/生活就向你展开博大的
胸怀/不必,不必消沉在失恋中/让坚定的脚步/去踏响热爱全人类的节拍”
这样的诗几乎每天能写上十来首,扔得满屋都是,像送葬的纸钱。人们断定义
理要么寻短见要么去出家。那几天,义理果然一反常态,坦然起来,面带微笑,笑
得恕�
小琴看到义理这副惨相,怜爱之心又生。她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大姑娘,文化不
高,在这样一个文化单位里干抄抄写写收收发发的工作,很难找到一个大学生男朋
友。可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小青年她又看不上。还这么高不成低不就下去,到了三十,
就只能给人家死了老婆或离了婚的当填房了。再加上她家庭条件不好,就更没人看
得起。到了这个岁数不能不自己替自己着急。如果义理没有大芬那档子事,她早就
痛痛快快跟上他了。可自从她跟义理断断续续以后,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又盯上
她了,特别是邮购部那几个坏小子,整天跟她搞恶作剧。一会儿给她的自行车撒了
气,一群人假装帮忙实则趁机捞她便宜,在去修车铺的路上说点儿下流话,摸摸捏
捏,令她十分不自在。她真想找个男人,早点脱离这群混蛋。于是就又来找义理。
这次小琴是铁了心跟义理了。她一边读义理的诗一边流泪,庆幸自己发现了一
个心灵美的男人。虽然长相差点,但毕竟是个大学生,总算跟邮购部那些坏小子拉
开了档次。
小琴那些天和义理形影不离,真正热恋上了。义理的病不治自愈,几大包中草
药干脆全扔进了垃圾桶。小琴为他做饭,拆洗被褥,帮他买衣服打扮他,不出几天
义理就容光焕发起来。
小琴终于抵挡不住义理的苦苦哀求,就在人们都去上班的白天,在义理那张吱
吱做响的破床上与义理作了夫妻。义理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忙中偷闲,和小琴打得
火热。直到有一天小琴向义理声明她怀孕了,这才想起结婚。
小琴家住在东便门桥附近的一片平房区里,一家六口挤在两小间连后窗户都没
有的屋子里。家里根本没有地方给他们当新房。这家人似乎一点不拿小琴当人,对
她嫁什么人结不结婚根本没心思一顾。她的两个哥哥还挤住一间屋,屋一角还躺着
一个瘫奶奶,三十大几的哥哥一直娶不上媳妇。听说小琴结婚,全家凑了八百块钱
给她算打发了她。结婚那天还是义理同屋的人让出宿舍让他们过了洞房花烛夜。总
之,这个婚跟没结一样。各屋扔了几块糖就算宣布成两口子了。婚后各住各的集体
宿舍,仍然要靠别人不在时只争朝夕地过夫妻生活,倒有点像偷情,紧张而又热烈,
团结而又活泼。
义理大大方方地在婚后第三天就带小琴去打胎,打胎费五十几元光明正大地回
单位报销,居然没成新闻,也没人因此看不起他们。小琴还有史以来公然请了“病
假”,一休就是一个星期。小姐妹们拿了水果来看小琴,一个个对她嫁了个大学生
表示了羡慕。义理几乎一整天都守在小琴屋里,就像伺候真正的月子一样。女同胞
们来来往往说说笑笑,纷纷回忆当年义理的惨境,夸小琴有眼力,相中了义理,并
说义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义理十分委屈,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