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国人了?你怎么就不行?那,钱学森什么的还不是回来了?李大明争辩着。反正我
就是不行。那你就回来,上深圳来,珠海也行。我帮你找家公司干干。李大明红着
脸,半天不说话,蚊子似的喃喃一句:“我就想,在北京,能有一个悉尼大学那样
的科研环境,我能安安静静地搞我的项目。”
哈,吕峰笑得把酒喷了出来,服务员忙过来帮他擦。“原来你小子是想在北京
过上在悉尼的日子。有句新潮北京话,管你这样叫装丫挺的!你丫哪儿是科学家,
写童话去罢。”胡义也添油加醋地说:“顶好把你们家的白洋淀也搬北京来,把我
的瘦西湖也迁过来。”
三个人笑作一团,然后几乎同时站起来去上厕所。胡义在巴黎时住的是学生公
寓,从没上过这种五星级厕所,没想到里面有一个老头儿终日不见天日地在伺候客
人拉屎撒尿,把个厕所擦得明光瓦亮。他有点不自在,他撒尿,老头就默立一旁看
着他。整个过程结束,老头就上来拧开水龙头冲水。他刚系上裤带,老头就又拧开
水龙头让他洗手,递毛巾递香皂。
头一辈子让人这么伺候。他十分不自在地看着李大明和吕峰,这两个人倒是挺
自在,自知自己跟人家差了一截子。随后看见吕峰掏出一张五元票塞给老人,老人
不卑不亢地接过,自然地说声谢谢为他们开门。胡义头上渗着汗对吕峰说:“老头
儿这样下来一天赚不少哇。”吕峰不经意地说:“这算什么?我们上次一帮人喝醉
了,吐了一地,老人家给收拾的。你猜我怎么给小费?那天喝了五千块,大家一商
量,照10%付。老头儿拿着那10%,腿都哆嗦了。够气派吧?大明,你们留洋的回
来,除了从嘴里省几个大件儿,有我这么滋润吗?”所以呀,李大明说,我说过不
是,中国商人最显阔,有钱就穷花穷显摆。也是,几千年来中国人第一次出了这么
些个暴发户。胡义说我料定你在深圳不敢这么花法,敢情拿深圳的钱到北京来花怎
么花怎么多,就像中国人在美国打了工回来比局长还派一样。得了吧,穷翻译家土
冒了不是?告你说吧,要论这种大饭店,北京的价儿可不比深圳便宜,深圳的宾馆
中国人住得起,北京的是专宰外国人。要说便宜,北京的大白菜大葱比深圳便宜。
这就是区别。不过你这种穷文化人,可能连北京的西红柿也嫌贵。胡义脸一红承认
了:“我常赶天黑之前去买撮堆的西红柿,比白天便宜多了,其实质量差不多,从
早晒到晚,比白天还更红更熟点,拿回来就可以凉拌。”吕峰咂着嘴:“你说你图
什么?会好几国外语,非扎在这儿吃降价西红柿。”
李大明嘿嘿笑着用英语说胡义是“bargain hunter”(买便宜货的人)。还不
是就想干点什么!胡义嘟哝说。我们这种人不像理工科,能给中国带来赛先生,我
们是寄生在中国身上随着它沉浮的。国家强盛,文化就发达,我们的饭碗就香点,
否则就稀点,我们情愿吃自己那一份稀的。但干这活儿自有精神上的满足。去了美
国,英语念得跟美国人一样好了,还是中国人啊。中国人学了外国话并不是要变成
外国人,还是要在中国用它才舒服。
李大明坐不住了,说听这话茬儿是批评我呢。谁不想在自己国家里折腾事业?
各人情况不同嘛。我们即使有一招先在外头也受人欺负。我那年刚一到德国,系主
任就问我回不回中国了。因为我前面几个都一去不复返,好像是他挖了中国墙角似
的。一起搞计算,算加速器的磁场数值,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特难。结果不一样,
他们非说我算错了!我真气疯了,要他们和我一起重算,他们就不,死认定是我错。
最后证明是一个美国人把程序弄错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凭什么?就因为我他妈是
中国人。后来他们请我吃饭,表示道歉,有什么用?我的心早伤透了。同是工程师,
我的成果比别人还多,可我的薪水是这一级里最低的一档,他们澳洲人就比我高。
要在国内我还可以争一争,在那儿我敢跟谁争?反正都怨咱们自己,把形象搞坏了。
弄得人家一说中国人跟咱们谈论土包子进北京上海似的。那副揍性,让你能背过气
去。你猜怎么着?十个访问学者能挤一套房子里,人家那是给两个访问学者住的ho
use呀! 让他们给住成猪圈了。还不是为了省房租回来买大件?真学雷锋省给国家
倒也没说的了。四五十岁的大老头子,成群结队背着包上街捡废品,到旧衣服商店
花十澳元买一大包花花绿绿回来送人,那是澳洲的穷人才去的地方。人家能不欺负
咱?我在那儿坚持住一人一套访问学者规格的房子,被中国同胞说成冤大头、穷摆
谱儿,到头来我比他们谁都穷,反过来他们还都看不起我。所以我在外头从来不跟
那儿的中国人交往,丢份。我也知道,这白搭,人家早把中国人划往一个模式中去
了。
这么一说吕峰乐了,“出去也不行,不出去也不行,合着我最合适?”
“那当然!”李大明说,在中国过超前的日子,最好了。
可吕峰说他没实现他的本质,他想弄出版,还是想回北京来,有了钱,把“向
导”给股份了。唉,吕峰叹了口气说:“我是从小让那些个唱北京的歌儿给教得走
火入魔了,就是喜欢北京。说不清怎么回事,就觉得这儿是家似的,把自己的老家
倒当成了梦里去过的地方。”
胡义游游荡荡竟走了好远,走到了建国门立交桥上。洒水车一遍遍来回喷着水,
空气中弥漫起热腾腾的土腥味。他还回味着吕峰的话,想想西湖故乡,真像梦中去
过的地方, 而北京才是真实。 童年的扬州城是个太幸福的记忆,too good to be
true而在北京他真正苦巴苦拽地挣着生活,北京才显得更真实。他明白,自己至今
不出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已经做了一次移民,已经从精神到肉体移花接
木了一次,至今没恢复元气,他还不想离开北京,似乎这个移民楼还没住够似的。
一进楼发现那脏水正往一楼的书库里流,潺潺淙淙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形成一
个个小瀑布。想招呼几个人给书库垒个坝,又一想算了。反正那些《什么样的青春
最美好》之类的说教书也卖不出去,好好儿着社里舍不得白扔,泡了水就可以从此
地清出去化纸浆,腾出两间房来还能安排住两家子人,能塞六口人。像沙新、滕柏
菊家那么中间一隔住保姆,就能住八口人。或许冒守财老婆户口进了北京,这间小
仓库就成了他们的小窝了。唉,一想起冒守财来胡义就有点内疚,也怨自己那个表
妹太坏,把小冒坑苦了。开了结婚证就离婚,害得人家当了一次空头新郎,小小年
纪就成了二婚。愿上帝成全小冒,解决他们的两地分居问题吧!
第三章 诗人与歌女
浙义理有时很怕这个不惑之年的女人,怕她那张牛屎一样的脸绽开温柔的笑颜,
反倒像牛屎又被踩了一脚。但那目光中旺盛的欲火和满身荡漾的风情却依然。
义理虽然没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但是总算有不少收获。同自己渴望已久的全
社第一美人单丽丽跳了舞并帮她报仇雪恨,这是最惬意的事。
虽然这一阵子出了名,总有女孩子来找他讨教签名,追求他的人也成排成连了,
可他发现那都是涉世不深的单纯女孩子,可爱固然可爱,总让人觉得有点像初登讲
台的中学男教师,面对一群傻乎乎的女学生。竟然没有一个成熟女性向他表示过什
么,除了他那个顶头女上司边大姐,很温柔,但很丑。
对这个边大姐,不知该感谢她还是该恨她。如果没有边大姐,义理现在还灰溜
溜地混在穷诗人堆里做排尾呢。那会儿为了维持一张小小的诗报,弟兄们累惨了,
到处张罗着为乱七八糟的乡办企业写报告文学,写一篇收人家几千块,刚够印报纸
的钱。出本诗集要倒贴钱。凭什么艺术要沦为这样的乞丐?想想那日子真憋气。多
亏了边大姐慧眼识珠,发现了义理的强项,费尽心血为他精心编了一本《爱情——
童贞的自白》,竟一炮打响,使他脱离苦海。浙义理有时很怕这个不惑之年的女人,
怕她那张牛屎一样的脸绽开温柔的笑靥,反倒像牛屎又被踩了一脚。但那目光中旺
盛的欲火和满身荡漾的风情却依然。义理多么希望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