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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尔佐格:趴到机枪后面去使劲扫射,兰克斯上士!
兰克斯:如果她们仅仅是来拣螃蟹的呢?现在落潮,她们是为了幼儿园的……
海尔佐格:我命令您……
兰克斯:是,中尉先生!(兰克斯进地堡。海尔佐格拿着电话从右侧下。)
奥斯卡:罗丝维塔,捂住两只耳朵,要开枪了,像在每周新闻片里那样。
基蒂:哦,吓死人了!我得把身子缠得更紧些。
贝布拉:我也相信,我们马上会听到点什么声音。
菲利克斯:继续放留声机吧!好冲淡点!(他放留声机,唱片唱着《伟大的妄
想者》。合着缓慢、拖沓的悲剧性音乐,机枪哒哒地响着。罗丝维塔捂住耳朵。菲
利克斯做倒立。在背景上,五位修女携伞飞向天空。唱片卡住,又转,随后停止。
菲利克斯结束手倒立。基蒂解开身子缠成的结。罗丝维塔匆匆忙忙把桌布和吃剩的
早餐放进食物篮里去。奥斯卡和贝布拉帮她的忙。大伙儿离开地堡顶。兰克斯出现
在地堡入口处。)
兰克斯:上尉先生或许还能给上士一支香烟吧!
贝布拉:(他的团员害怕地站在他的身后)老总,您抽得太多了。
贝布拉的团员:抽得太多了!
兰克斯:这全怪水泥,上尉先生。
贝布拉:如果有朝一日不再有水泥了呢?
贝布拉的团员:不再有水泥。
兰克斯:水泥是不死的,上尉先生。只有我们和我们的香烟才……
贝布拉:我懂,我懂,随着烟雾,我们消散。
贝布拉的团员:(缓缓而下)随着烟雾!
贝布拉:在千年之内人家还会来参观这水泥的。
贝布拉的团员:在千年之内!
贝布拉:还会找到狗骨头。
贝布拉的团员:狗的小骨头。
贝布拉:还有它们在水泥里的倾斜结构层。
贝布拉的团员:神秘,野蛮,无聊!
(只剩下抽烟的兰克斯一个人。)
尽管奥斯卡在水泥上进早餐时很少说话或者几乎不说话,但他仍然记下了在大
西洋壁垒的这席谈话,而这些话正是在进犯'注'前夜讲的。那位上士兼水泥艺术画
家兰克斯,我们也将同他重逢,但要等到专写战后时期和今天处于兴旺时期的毕德
迈耶尔的时候。
那辆装甲车还一直在海滨林阴道上等着我们。海尔佐格中尉大步赶来,找到了
他受命保护的这一伙人。他上气不接下气地为方才那件小小事件向贝布拉道歉。
“封锁区就是封锁区嘛!”他说着搀扶女士们上车,又对驾驶员作了若干指示。装
甲车驶回巴文特。我们必须加快赶路,几乎没有时间用午餐,因为两点钟我们在雅
致的诺曼宫的骑士厅有一场演出,这座小宫殿坐落在村口白杨树林后面。
我们总算还有半个小时可以调试灯光,随后奥斯卡击鼓拉幕。我们在为士官和
士兵演出。多次爆发出粗野的笑声。我们尽量夸张。我唱碎一只夜壶,里面装着几
根维也纳小香肠和芥末。贝布拉扮演小丑,化妆得很浓,为打碎的小夜壶痛哭流涕,
从碎片堆里拣出香肠,抹上芥末,吃下肚去,逗得那些军灰色大兵捧腹大笑。基蒂
和菲利克斯一段时间以来总穿皮短裤、戴蒂罗尔小帽出场,这使他们的杂技表演尤
具特色。罗丝维塔身着银色紧身连衣裙,手戴浅绿色卷边手套,微型脚穿一双金线
交织的凉鞋,淡蓝色的眼睑下垂,用她那梦游女的地中海声音证明她那万无一失的
魔力。我已经讲过,奥斯卡不用装扮。我戴着我那顶绣有“皇家海轮赛德利茨号”
字样的旧水手帽,身穿海军蓝衬衫,外面是金色锚形钮扣外套,下面露出齐膝短裤,
卷口齐膝长统袜套在穿旧了的系带靴里。再就是那面红白相间的铁皮鼓,同它一模
一样的鼓还有五面,放在我的演员行囊里作为后备。
晚上,我们又为军官和卡堡通讯处的闪电姑娘们演出。罗丝维塔有点神经质,
虽说没有出错,但表演到一半时却戴上了蓝框太阳眼镜,操起了另一个声调,在预
言时把话说得更直了。譬如说,她对一个苍白的、由于窘迫而傲慢无礼的闪电姑娘
讲,她同她的上司私通。我听了这番宣示觉得不愉快,但大厅里一片笑声,因为那
位上司无疑正坐在这位闪电姑娘身边。
演出结束后,住在诺曼宫里的团参谋部军官还举行了宴会。贝布拉、基蒂和菲
利克斯留下了,拉古娜和奥斯卡则不引人注目地告辞而去。两人上床,在过了这变
化太多的一天之后,倒下便睡着了,直到次日清晨五点左右,才被刚开始的进犯闹
醒。
关于进犯,我有什么可以向诸君报道的呢?在我们这个地段,在奥恩河口,加
拿大部队登陆了。必须撤离巴文特。我们已经收拾好行李。我们将同团部一起转移。
在诺曼宫院里停着一辆热气腾腾的摩托化军厨车。罗丝维塔让我替她取一杯咖啡来,
因为她未曾用早餐。我有点不耐烦,担心会赶不上我们乘的那辆卡车,便拒绝了,
对她的态度也有些粗暴。她便自己跳下卡车,拿着小锅,登着高跟鞋,向军厨车跑
去。她刚巧来到热气腾腾的早餐咖啡前,从军舰上射来的一发炮弹也同时落在那里。
啊,罗丝维塔,我不知道你有多大年纪,只知道你身高九十九公分,地中海借
你的嘴讲话,你散发着栓皮和肉豆蔻的气味,你能够看透所有的人的心;只不过你
不去洞察你自己的心,要不然的话,你就会待在我的身边,不会去取那太烫的咖啡
了!
在利西厄克斯,贝布拉为我们搞到一份去柏林的命令。当他在司令部门口见到
我们时,他自罗丝维塔去世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我们这些矮人和丑角不应该到为
巨人们夯实的水泥上面去跳舞!如果我们待在台底下,无人理会,那该多好!”
到了柏林,我同贝布拉分手。“缺了你的罗丝维塔,你何苦再待在防空洞里!”
他露出了薄如蜘蛛网的微笑,吻了我的前额,派持有公务旅行证明的菲利克斯和基
蒂一直把我送到但泽车站,还把演员行囊里剩下的五面鼓统统送给了我。我在这样
的照料下,又一如既往地带着我的书,于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一日,在我的儿子三岁
生日前一天抵达了我的故乡。这座城市还一直没有被破坏,像在中世纪那样,一小
时又一小时地响着各种不同的教堂高耸的塔楼上大小不一的钟发出的喧闹声。
接替基督
是啊,回乡了!二十点零四分,前线休假人员列车抵达但泽车站。菲利克斯和
基蒂送我到马克斯·哈尔贝广场,同我告别,基蒂流下了眼泪,随后他们便去霍赫
施特里斯的调度处,奥斯卡则背着行李在二十一点前匆匆穿过拉贝斯路。
回乡。今天,这已经成了一种陋习。它使那些持伪造支票去了外国人的地区、
待上数年岁数稍大后便回乡来大谈山海经的年轻人变成了现代奥德修斯。有些人,
心不在焉,乘错了火车,不去法兰克福却到了奥伯豪森,旅途中稍有见闻——为什
么没有呢?——刚一回乡,就夸夸其谈地搬出诸如基尔刻、珀涅罗珀和泰莱马霍斯
'注'等一大堆姓名来。奥斯卡回乡时发现一切如故,仅仅由于这一点,他就不是奥
德修斯。如果他是奥德修斯,当然可以称他所爱的玛丽亚为珀涅罗珀,可是,并没
有好色的求婚者蜂拥在她周围大献殷勤,她一直有马策拉特在身边,在奥斯卡背井
离乡前很久,她已经决心跟从他了。但愿读者诸君中间有教养的人士也不会这样去
想:由于我可怜的罗丝维塔从前从事梦游女的职业活动,便把她看成欺骗男人的基
尔刻。至于我的儿子库尔特,他并没有为父亲做任何事情,即使他已经认不得奥斯
卡了,他也绝非是泰莱马霍斯。
如果非要类比不可——我深知,回乡者总得把自己同别的什么人作一番类比才
称心——那么,为了诸君的缘故,我愿把自己比作《圣经》里回头的浪子,因为马
策拉特打开了门,像一个真正的父亲而不是一个假想的父亲那样迎接我。是啊,他
懂得为奥斯卡的回乡而欣喜,还淌下了真诚的、无言的泪水,使得我从那一天起,
不仅仅自称是奥斯卡·布朗斯基,也称自己为奥斯卡·马策拉特。
玛丽亚对我的归来态度冷静,但并非不亲切。她坐在桌子旁,为经济局贴食品
印花,在小烟几上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