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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鼓-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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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人注目地替非法的德国共产党'注'做半小时宣传,但不夸张。一周三个晚上在
“独角兽”饭店奏乐伴舞;星期六下午,喝啤酒及为德共宣传挪到晚上,因为这段
时间预定到格林街洗澡与按摩;之后到“U-9”去同某个姑娘搞三刻钟卫生术,再
带着这同一个姑娘和她的女友到施瓦布的店里去喝咖啡和吃点心;在理发店打烊前
去刮脸,必要时还理个发;到照相馆拍快照;最后去喝啤酒,吃血肠,替德共做宣
传以及娱乐。
    我称赞克勒普精心画在表格四周的曲线花纹,请他复写一份给我,并问他,准
备怎样填补空白时间。克勒普稍加思索便回答说:“睡觉,或者想德共的事。”
    我是否要告诉他,奥斯卡同自己的第一份课程表打交道的故事呢?
    事情是在考尔阿姨的幼儿园里开始的,没有危险。黑德维希·布朗斯基每天早
上来接我,带我和她的斯特凡到波萨道夫斯基路考尔阿姨那里。我们总共六到十个
幼儿(有几个老是生病),都得在那里玩耍,直到呕吐为止。幸亏我的鼓可以当玩
具,他们无法强迫我去玩积木,至于让我坐摇木马,只是在他们需要一个头戴纸盔
的擂鼓骑士的时候。我的鼓谱是考尔阿姨有上千个扣子的黑绸裙。我可以心安理得
地说,我成功地每天多次在我的鼓上给这位单薄的、由皱纹构成的小姐解开扣子又
系上扣子,给她脱去衣裳又穿上衣裳,却一点也不会想到她的肉体。
    我们每天下午去散步,穿过栗树林阴道,到耶施肯山谷的森林,登上埃尔布斯
山,经过古膝贝格'注'纪念碑,无聊得令人愉快,乏味得使人轻松,因此我今天还
希望挽着考尔阿姨像薄纸似的手在图画书上散步。
    我们这八个、十个或十二个幼儿,必须被套上挽具。这挽具便是一根当车辕用
的、用毛线编织成的浅蓝色带子。毛线车辕左右各有六个毛线织的辔头,套在十二
个幼儿身上。每隔十厘米挂一个铃铛。考尔阿姨手执缰绳,我们在前面似马儿奔驰,
铃声叮当,嘴里咿咿呀呀,我则敲击黏稠的鼓声,穿过秋天里郊区的街道。有时考
尔阿姨起个音让我们唱《耶稣,我为你而生,耶稣,我为你而死》,或者《海上的
星,我向你致意》;当我们唱起《玛利亚,救助啊》和《甜蜜的圣母,甜甜甜》,
向十月清朗的空气倾诉时,过路的行人无不为之感动。当我们横穿过主干大街时,
交通就得中断,当我们唱着《海上的星》过马路时,电车、汽车、马车全都停了下
来。每一回考尔阿姨都要向指挥交通、让我们过马路的警察挥动她那只像薄纸似的
沙沙响的手表示感谢。
    “我主耶稣会奖赏您的。”她这样许诺道,绸裙子瑟瑟地飘拂。
    奥斯卡在过了他的六岁生日以后的那个春天,由于斯特凡的缘故,不得不同他
一起离开了衣服扣子可解可结的考尔小姐,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件遗憾的事情。
这又同政治有关,而一涉及政治,就会有强暴行为。那一天,我们又登上埃布斯山,
考尔阿姨把我们从毛线挽具上解下来。到处是新枝嫩叶,树梢间开始出现了新的生
机。考尔阿姨坐在一块布满苔藓的路标石上,那上面标明好几个地点的方向,由此
步行前往,需要一至两个小时不等。她像一个年轻姑娘,不知道春天在自己身上唤
起了哪些感情,特拉拉拉拉地唱着,脑袋瓜像抽搐似的晃动,这样的动作,唯有在
雌珍珠鸡身上才能看到。她正在替我们编织新的挽具,鲜红的,可惜,我再也套不
上了,因为这时,从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喊叫,考尔小姐慌忙站起身来,拿着编织物,
红毛线拖在身后,踏着高跟鞋往喊声和树丛处走去。我跟在她身后,顿时她的毛线
显得不那么红了,因为我看到,斯特凡的鼻子在淌血,很多很多的血。一个名叫洛
塔尔的男孩,鬈发,太阳穴上青筋暴起,骑在这个弱不禁风、正在吃苦头的斯特凡
的胸口上,仿佛要把他的鼻子打瘪似的。
    
 
    “波兰佬!”他打一拳骂一声,“波兰佬!”五分钟以后,考尔阿姨又用浅蓝
色的挽具把我们都套上了——只有我是自由行动的,正在替她缠红毛线——她当着
我们大家的面念了一段祈祷词,一般是在祭献和化体'注'之间念的:“羞愧啊!心
里充满悔恨和痛苦……”
    随后,我们下了埃布斯山,停留在古膝贝格纪念碑前。她用细长的手指指着用
一块手绢堵住鼻子、正在啜泣的斯特凡,温柔地说:“他是个波兰小孩,对此他不
能负责。”根据考尔阿姨的建议,斯特凡不再上她的幼儿园。奥斯卡虽说不是波兰
人,也不特别喜欢斯特凡,但却声明同他团结一致。复活节到了,他们打算让我们
上小学去试试。霍拉茨博士戴着宽边角质框眼镜,他鉴定说这样做没有坏处,并且
说出了他的意见:“这对于小奥斯卡不会有害处的。”
    扬·布朗斯基打算过了复活节,就送他的斯特凡去波兰公立小学。他主意已定,
谁也劝阻不了。他一再对我妈妈和马策拉特说,他是波兰公务员。他在波兰邮局工
作,干得不错,波兰国给他的报酬也不坏。总而言之,他是波兰人;等到申请批下
来,黑德维希也就入了波兰籍。此外,像斯特凡这样聪明伶俐、天资比一般人高的
孩子,可以在家里学习德语。至于小奥斯卡——他一讲到奥斯卡,总要叹几声气,
他同斯特凡一样,已经满六周岁了,虽说讲话还结结巴巴,智力也远远不及同龄儿
童,身材也是如此,可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应当试一试。义务教育就是义务教育
嘛——只要校方不提出异议就行。
    校方表示疑虑,要求有医生证明。霍拉茨说我是个健康的孩子,从个子看,好
像只有三岁,尽管说话还结结巴巴,但是智力决不比五六岁的孩子差。他还谈到了
我的甲状腺等等。
    不论做什么检查,做什么试验——这些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我都很太平,满
不在乎,甚至采取了友好态度,尤其因为没有人再想拿走我的鼓。霍拉茨收集的蛇、
蟾蜍以及各种胚胎悉遭破坏,对于此事,所有替我做检查和试验的人都记忆犹新,
余悸未消。
    只是在家里,虽然是在上学的第一天,我不得不让我声音里的金刚钻显显威力,
因为马策拉特明知故犯,硬要我不背着鼓走到弗勒贝尔草场对面的佩斯塔洛齐学校
去,硬要我把鼓留在家里。
    他终于动手来夺这件不属于他的东西,夺他不会摆弄的东西,老实说,要摆弄
这面鼓,他还真是缺根神经呢!我大吼一声,把一只空花瓶裂成两半,据别人说,
这可是件真古董。这只马策拉特心爱的真花瓶摔在地毯上,成了真正的碎片。他一
见,举手要揍我。这时,妈妈跳了起来,扬一步跨到他们两个中间——真是无巧不
成书,他刚好带着斯特凡,拿着纸口袋走过我家时看到了。
    “算了吧,阿尔弗雷德。”他心平气和地说。马策拉特一见扬的蓝色目光和我
妈妈的灰色目光,便压下心头的怒火,把手放下来,插到裤兜里去了。
    佩斯塔洛齐学校是一座新盖的四层楼房,红砖、平顶的长方形箱子,有彩色拉
毛粉刷和壁画等现代化装饰。它是在当时还相当活跃的社会民主党人大声疾呼之下,
由幼儿众多的近郊区区政府兴建的。这口箱子,除去它那股气味以及彩色拉毛粉刷
和壁画上那些做体育运动的青春派'注'儿童以外,还算中我的意。
    大门外铺砾石的空场上,种着不像天然的小树,树梢上正发绿芽。小树都由一
头弯曲、好似主教的曲柄权杖的铁棍支撑着。母亲们从四面八方拥来,一手拿着五
彩圆锥形纸口袋,一手拉着孩子,他们有的乱喊乱叫,有的规矩老实。奥斯卡还是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母亲朝一个方向拥来。她们仿佛在赶集市,到那里去卖掉自己
所生的第一胎或第二胎的孩子。
    一进前厅,就闻到这股学校的气味,经常有人描写它,因此它比世界上任何一
种名牌香水更为人们所熟悉。在厅里的大理石地面上,不拘一格地竖立着四五个花
岗岩石缸,缸底有许多泉眼,同时喷出很高的水柱来。周围挤着一群孩子,也有同
我一样年岁的,他们使我联想起比绍我舅公文岑特家养的母猪,它有时侧身躺着,
忍受着它那些同样口渴的、究凶极恶地拥上来的猪仔们。
    孩子们俯身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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