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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的尸体。与该剧无关的其余的人们,必须待在下面——“使他们到了这样的地步……
余下的便是沉默”——用墓碑压在他们身上,如同我们把辉绿石碑重重地压在弗利
斯一家头上那样。我,奥斯卡·马策拉特,奥斯卡·布朗斯基,约里克,对于我来
说,一个新时期开始了。可是我几乎没有意识到它,在它过去之前,匆匆地观察着
我的铁铲上的哈姆莱特王子的断指——“他太肥,呼吸局促”——我像第三幕第一
场里的格林德根斯那样观察着,提出了生死存亡的问题,又屏弃这种愚蠢的提问,
而把更具体的事情罗列在一起: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的打火石,我的尘世的和天上
的假想父亲们,我的外祖母的四条裙子,照片上我的可怜的妈妈的不朽的美,赫伯
特·特鲁钦斯基背上的伤疤迷宫,波兰邮局里吮血的邮件篮,美国——同驶往布勒
森的九路有轨电车相比,美国算得了什么,我让时而还清晰可辨的玛丽亚的香草香
飘向呈现为疯狂的卢齐·伦万德的三角脸,请那位给死亡消毒的法国戈德先生去寻
找隐蔽在马策拉特气管里的党徽。我冲着科涅夫,更多地冲着高压电线杆说——因
为我正在慢慢地拿一个主意,然而又感到有必要在拿定主意之前按照戏剧的需要提
出一个问题,怀疑哈姆莱特,颂扬我,约里克,是个真正的市民——我对科涅夫说,
因为他在叫我,因为我们必须把辉绿石碑同基座接合起来。我被最终成为一个市民
的愿望所打动,小声地说——也许是模仿格林德根斯,虽然他不大可能扮演约里克
——我隔着铁铲对科涅夫说:“结婚呢,还是不结婚,这是一个问题'注'。”
自从发生了北方幸运女神对面的公墓上那次转变以后,我不再去韦迪希的狮堡
舞厅,中断了同长途电话局的姑娘们的一切联系。她们的优势就在于迅速地、令人
满意地接通电话,建立联系。五月,我给玛丽亚和我买了电影票。看完电影,我们
去餐馆,吃得比较好,我跟玛丽亚聊天。她心事重重,小库尔特的打火石来源断了,
人造蜂蜜的生意也不行了。几个月来,我,如她所说,一个弱者,承担着养活全家
的责任。我安慰玛丽亚,说奥斯卡愿意做这些,奥斯卡喜爱承担重大的责任胜过其
他一切,恭维她的容貌,末了,我壮起胆子,向她求婚。
她希望有段时间考虑考虑。我提出的约里克的问题几个星期得不到答复,或是
她避而不答,最后却由币制改革'注'作了回答。
玛丽亚向我摆了一大堆理由,说话时摸着我的衣袖,叫我“亲爱的奥斯卡”,
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实在是太善良了,请我谅解,请我今后继续保持纯正的友
谊,祝愿我成为石匠后万事如意。在我再次追问之下,她拒绝了同我结为夫妻。
就这样,约里克没有成为体面的市民,却变成了一个哈姆莱特,一个傻瓜。
四九年圣母
币制改革来得太早,使我变成了一个傻瓜,迫使我也同样地去改革奥斯卡的货
币。我无可奈何,即使不让我的驼背生出资本来,也得赖以餬口了。
我本来也会成为一个好市民的。币制改革以后的时期,如我们今天之所见,给
暂时兴旺发达的毕德迈耶尔'注'带来了各种前提。这个时期本来也会促使奥斯卡具
备毕德迈耶尔的特征。我本该成为一个好丈夫,正派人,参加重新建设,现在也该
有一爿中等规模的石匠铺,给三十名帮工、小工和学徒工发放工资和面包,替所有
新建的办公大楼和保险公司用备受欢迎的壳灰岩和钙华把建筑物的门面装饰得体面
大方。我本该成为一个生意人、正派人和好丈夫的,但是,玛丽亚拒绝了我的求婚。
这时,奥斯卡想到了他的驼背,把这份财产转到了艺术的名下。科涅夫的生活
是靠墓碑维持的,如今由于币制改革而成了问题。在他解雇我之前,我先辞了职。
如果我不能闲居在古丝特·克斯特的厨房里,我便会流落街头。我那身定做的时髦
的西服也渐渐地穿旧了,变得有点邋遢。我虽说没有同玛丽亚争吵,但仅伯争吵,
因此多半上午就离开比尔克的寓所,先去阿道夫伯爵广场看天鹅,随后到宫廷花园
去看天鹅。我坐在公园里,渺小,沉思,但不愤世嫉俗。对面是劳动局和艺术学院,
在杜塞尔多夫,这两家是邻居。
一个人,坐着,坐在这样一张公园凳子上,直至自己变成了木头,需要交往为
止。老年男子,来不来公园要看天气。老年妇女,慢慢地又变成了爱闲聊的姑娘。
当时的季节,黑天鹅叫嚷着互相追逐,情侣,旁人爱看他们,一直看到他们如所预
料的那样不得不分开。有些人扔掉废纸。废纸飞了一阵,翻起跟头,末了被一个由
城市付工资的戴帽男子用尖棍戳走。
奥斯卡有坐功,会用膝盖带动双腿均匀地抖动。在一个身穿皮大衣、系有前国
防军腰带、戴眼镜的胖姑娘同我搭话之前,我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她和两个瘦小伙子。
跟我攀谈显然是那两个小伙子出的主意。他们一身黑,是无政府主义者的打扮。他
们的外表是那么危险,然而却羞于跟我,一个从外表即可看出隐藏着伟大意义的驼
背,直截了当地交谈。他们说服了穿皮大衣的胖姑娘。她走过来,双腿粗似立柱,
结结巴巴,直到我请她坐下。她坐了下来,由于从莱茵河飘来的水气甚至是雾气,
她的眼镜片模糊不清。她说呀说的,直到我请她先擦一擦眼镜,再把她要讲的事情
讲得我能够听明白。她便挥手把那两个瘦小伙子叫过来。不用我开口,他们就说自
己是艺术家,绘画和雕塑艺术家,眼下正在寻找一个模特儿。末了,他们不无热情
地告诉我,他们相信我就是他们要找的那种模特儿。我用拇指和食指做了几个快速
动作,他们也马上说出给艺术学院当模特儿的报酬:每小时一马克八十芬尼,裸体
模特儿甚至每小时两个德意志马克。不过那胖姑娘说,不考虑裸体模特儿。
为什么奥斯卡答应了呢?是艺术引诱了我吗?是报酬引诱了我吗?艺术和报酬
同时引诱了我,让奥斯卡答应下来。我于是站起身来,让公园凳子和公园凳子生活
永远成为过去,跟随着昂首阔步的戴眼镜的姑娘和那两个走路向前探身、仿佛背负
着他们的天赋的小伙子,经过劳动局,踏上冰窖山街,走进部分遭破坏的艺术学院
大楼。
库亨教授,黑胡子,黑煤眼睛,独特的黑色宽边软呢帽,他使我联想起少年时
见到过的黑餐柜。他的学生认为我,坐在公园凳子上的男人,是个绝妙的模特儿,
他本人也认为如此。
他绕着我走了许久,黑煤眼睛滴溜转,鼻息声声,从鼻孔里喷出黑色尘垢,随
后一边用黑指甲掐住一个无形的敌人,一边说:“艺术就是控诉、表现、激情!艺
术就是在白纸上消耗自身的黑炭笔!”
我为这种消耗性艺术提供模特儿。库亨教授领我走进他的学生的画室,亲手把
我抱上转盘,转动它,不是为了把我转晕,而是为了从各个侧面说明奥斯卡的身材
比例。十六个画架移近奥斯卡的侧面。喷煤灰的教授还作了一篇简短的讲演。他要
求表现,完全醉心于表现这个字眼儿。他说:表现了绝望的夜的黑色,他断言,我,
奥斯卡,体现了控诉着、挑衅着、无时间性地表现着本世纪的疯狂的被破坏的人的
形象。教授还冲着画架送去雷鸣般的吼声:“你们不要画他,画这个残废人,你们
应当宰割他,把他钉上十字架,用炭笔把他钉在纸上!”
这是动手的信号,十六支炭笔在画架后面沙沙响,叫喊着拚搏,消耗着自身,
画我的表现——也就是我的驼背,把它画成黑色,黑上加黑。库亨教授的学生全都
给我的驼背加上浓厚的黑色,使他们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夸张,高估了我的驼背的体
积。他们换上一张比一张更大的纸,却仍旧画不下我的驼背。
这时,库亨教授给那十六名炭笔消耗者出了个好主意,要他们别从我的驼背的
轮廓着手,因为我的驼背表现力太强,任何尺寸的纸都包容不下,而应抹黑那个弧
形上方的五分之一,尽可能往左先抹黑我的头。
我的秀发的光泽是深棕色的。他们却把我画成了头发一缕一缕下垂的吉普赛人。
十六个艺徒没一个注意到奥斯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