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北柱的嗓门嘶哑,起调又偏高了,显得声嘶力竭,引得女人们笑了起来。凤香骂道:“算了吧,你那个牦牛嗓子拉呱声,聒得骆驼都夹不住尿了。在孔夫子门前卖孝文哩。”北柱大声说:“你们不懂。现在就流行这种唱法。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的那家伙,嗓子比我还哑呢。”凤香说:“那你干脆到北京叫去。有本事弄上个头发象鸡窝的女人。”北柱说:“你舍得?”女人道:“天下男人又没叫霜杀尽。谁稀罕你?”北柱说:“就怕你拧歪鼻子哟。”
北柱小两口一斗嘴,灵官心里的激情消失了。搭在驼背上装着刷牙缸子的帆布包随着骆驼一步步前行一下下与锅盖相撞,发出单调乏味的声音。灵官产生了空荡荡的失落情绪。这种情绪就象压在水中的皮球,一不小心,它就咕咚一声冒出来了。
“哎呀,老鼠。”花球惊叫一声。“那么大,那么多。”
骆驼停了下来。灵官听到一阵鸟叫,声音大而乱。循身望去,不见啥鸟,却见一群老鼠在追逐。在一株巨大的黄毛柴下,有一个黑洞。洞口有一鼠,大似猫,人立一样,后腿支撑身体,前肢如人,作揖一样抱拳,黑豆似的眼睛望望骆驼,望望人,倒象是欣赏动物的孩子。七八只稍小的老鼠往来穿梭戏嘻,旁若无人。吱吱的鸟叫声就是从它们口里发出的。
花球朝女人们喊:“快来看呀,大老鼠。”
月儿抢先跑了过来:“呀,成精啦。”跑动声搅了鼠们戏嘻的兴致。它们一个个人立拱手,望着这几个没见过大世面的生灵。
女人们一个个尖叫。这下鼠们才慌了,向洞口跑去。跑至洞口,仍人立一样回眸而望。虽没生出百媚,倒也把眼睛生动印进人心里去了。然后,才钻进洞去。
那巨鼠的道行显然高多了,惊叫的女人惊不了它,苍惶惶从身边遁过的同类也诱不了它。若无那双黑亮转动的眼,倒真象入了禅定。
莹儿说:“真成精了。这么大的老鼠,猫也怕降不了呢。”
灵官妈说:“天大的老鼠也怕弱猫。这是天性。”
凤香说:“听说老鼠偷吃了盐和清油,就成了‘列别狐’。”
北柱啐道:“你别狗咬火车,不懂科学。‘列别狐’叫蝙蝠,和老鼠根本不是同类。两码事,知道不?小蝙蝠是大蝙蝠生的。就象你吃啥也变不成母马一样。嘿…变个母驴还差不多。”
凤香说:“你才能变个叫驴呢。你懂科学?懂得给嫂子肚里的娃娃做腿?”
大家都笑了。灵官也听说过早几年北柱趁大哥外出时哄着和嫂子睡觉的事。据说其理由就是肚里的娃儿还没做上腿,怕生下是个残废。
北柱搔搔着头笑。凤香白他一眼,声音更大了:“要不是她嫂子表他的功,谁还知道呢?”她学着一个声音说:“多亏了北柱呀,不然娃怕是个残废呀。”人们越发大笑。月儿被这浑玩笑羞红了脸,扭过头去。
大老鼠这才被笑声惊失了态。它逃向洞口,也象别的鼠那样回首而望。花球脱下一只鞋,叫:“你还如此嚣张。”掷鞋过去。老鼠早溜进洞里了。
正午时分,才赶到了沙米和黄毛柴最多的沙洼里。天已经很热了。驼身上和人身上都是汗。北柱问:“咋哩?一块儿打呢?还是各把一个沙洼,各打各的?”莹儿说:“还是各打各的好。一块儿怕只顾了喧。”月儿说:“还是一起好。分开打,打不了多久,就不想打了。”花球说:“就是。割的割,抱的抱,打的打,干起来有劲,也不窝工。”灵官妈说:“也成,谁也别偷懒。打下,按人均摊。”
于是,大家找了一个避风且质地较硬的叫“光坦旋”的地方卸下垛子。取出被褥行李放在一起,又将锅碗瓢盆等炊具取出,由灵官妈花球妈在沙上掏好了搭锅的坑,锅边缘剔好入柴口和出烟槽,就到附近的山洼里去拾柴。灵官妈取出脸盆,用勺头子按一人一勺的量挖出面,倒水和了起来。她在“大集体”时常进沙窝打沙米,对沙窝里做饭的技艺很熟悉。不一会,就在脸盆里和好了面。又用刀切成一个个细长的条,搓上油,饧上,对已拾来了柴的花球妈说:“点火吧。”
花球妈把锅搁在坑上,点了火。“光坦旋”里升起一股炊烟。灵官看到了烟,想起了那句“大漠孤烟直”的诗来,就对花球说:“古诗里说大漠孤烟直,我却一直没见啥直的烟。烟都是一团一团一缕一缕的,哪有直上天的呢?”花球说:“诗写的是无风时。”灵官说:“无风时,烟都往地上落,哪儿也不去。整个一个乌烟瘴气,呛得人眼泪都下来了……谁又见啥直上天的烟来。”花球说:“可能多少得有点儿风吧。”灵官说:“更不对了,多少有点儿风,烟都随风跑了,又到哪里直去?”花球说:“我也说不来。你一个书呆子都不知道,我咋知道?”
月儿和莹儿从另一个沙洼里各抱一捆柴走来。月儿说:“白念书了,灵官。那烟又不是黄毛柴烧的烟,是狼粪烧的烟。狼粪一着,无风的话,烟就直直上天去了。书上不是说狼烟狼烟嘛。”灵官听了,直直看月儿几眼,说:“哟,你还行,成女博士了。”月儿笑道:“当然呀。别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见人爱理不理的。”莹儿听了,古怪地望月儿一眼,说:“快走吧。怕等柴用呢。”月儿笑着走了。
灵官问北柱:“你妹子有婆家没?”北柱说:“没。心比天高。见这个也不行,见那个也不行。妈说,还是书念坏了。女娃一念书,心就野了。”灵官说:“也是。不过,女娃找对象比考学更重要。找个好对象,啥都有了。”北柱说:“妈也这么说。可她咋都不行。”灵官问:“她想找个啥样的?”北柱说:“没明说。只说她感觉好的,拾大粪也行。你说,感觉是啥?看不见摸不着的。 歌儿上还唱跟着感觉走呢,咋跟?莫名其妙。”灵官说:“你当然不懂的。其实,感觉是存在的。 ”北柱说:“你说说看。”灵官说:“说不出来。说出来,就不是感觉了。”
正喧着,凤香喊:“嘿,饭都熟了,柴还没拾来。要等你们的话,面就牙成糊糊了。”三人抱着柴往光坦旋走去。
饭其实还没熟。莹儿和月儿正在扯面,把面扯得长长的,一下下揪进锅里。莹儿很熟练,面片子连成一条白线飞进锅里。月儿却显得很笨拙,面扯得不匀,薄处薄厚处厚。而且,揪下的面片总是粘手,不往锅里飞,弄得她哭笑不得。灵官妈切好了菜后,笑道:“姑奶奶,我来吧。别出洋相了。”月儿顺势把剩下的面扔进锅里,坐到沙坡上。凤香说:“平日叫你学,你四个蹄子蹬住不动弹。以后到婆家谁侍候你?总不能叫人家供到供台上吧。”月儿笑着说:“那我就不嫁人,叫妈养活一辈子。”北柱说:“想的倒美。明儿个,我叫妈随便找一个扔出去算了。”花球妈说:“灵官,你可注意啦。他们一扔,你就接住。你上哪儿找这么水灵的媳妇呀。”人们都笑了。
莹儿抿着嘴望望灵官,见他已羞红了脸,也笑了。灵官妈说:“他哪有那个福气呀?”凤香说:“听,月儿。你婆婆可愿意了,你愿意不?”月儿望一眼灵官,说:“人家想的是高跟儿,烫发头,走路一扭一扭的,说话一嗲一嗲的。能看上我?”凤香说:“这么说,你也是愿意了。”月儿嗔道:“你还有没个完?”大家又笑了。
饭熟了,各拿出各的碗和缸子。灵官妈说:“这顿饭是开灶饭。按规矩要吃好的呢,图个吉利。谁有好吃的,都拿出来。我有兔肉。”花球妈说:“我炸了油饼子。”凤香说:“我……”北柱接过口说:“煮山药。”凤香说:“还有……”北柱又接口道:“沙葱。再没了。”花球说:“那算啥好吃的。”北柱说:“牛吃菠菠菜,猪香狗不爱。你不觉香我觉香。”凤香说:“嘿,啬皮,野鸡肉你放下生儿子哩吗?”“--有野鸡肉。”月儿拍手道。北柱讪讪笑道:“我还以为你没炒呢。”女人说:“没炒,往臭里搁?”“我还以为你没拿呢。”“没拿,放下喂狗?”“嘿,我还以为你吃了呢。”“啥?你以为我是偷嘴子狗,啥都只想一个人吃?”众人都笑了。月儿莹儿抱着肚子连喊哎哟。
兔肉、野鸡肉、沙葱等一摆,在沙窝里就算是很丰盛的菜了。饭也很香。美中不足的是饭中带进了沙子。北柱说:“哎,谁把沙当盐调上了呢?”凤香说:“你有本事,做一顿。看看有没有沙子?”北柱说:“我不过说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