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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月光下大声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世界上真有佛么?
如果有佛,为何这样的好人不能救赎自己的灵魂?
易邪一边得意地狂笑,一边不断吐血,终于头一歪,死去了。
龙腾和孩子守着尸体,呆呆地坐了一阵。
“爸爸,”孩子悄声道,“方叔叔会变为原来的样子吗?”龙腾全身一震:这也是他一直期待的。他一直守在这里,就是希望能够看见方梓男能够恢复当年模样。
然而,躺在那里的仍旧是易邪,方梓男没有出现。
他脑海里仿佛又回响起当年那老人的话:“那个人,因为在邪灵身上沾染邪气,从此将迷失本性,丧失人性,变得彻底的邪恶。这种邪恶将无法救孰,死后将堕入十八层地狱,永受油煎火烹之刑。”他的手脚变得冰凉。
然后,他将孩子抱到身边:“一飞,你说,方叔叔是不是很伟大?”“是的。”孩子由于失血而脸色苍白,但仍旧坚定地点了点头。
“方叔叔要下地狱去了,地狱很黑暗,方叔叔会很孤独,你说怎么办?”龙腾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是啊,怎么办呢?”那个叫“一飞”的孩子和忧愁地说。
忽然他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声从身边发出。借着灿烂的月光,他惊恐地发现,父亲的胸口开出一朵殷红的血花,触目惊心。
“爸爸,你怎么了?”一飞号啕大哭,用手去捂父亲的伤口。
“一飞,不要哭,”龙腾微笑道,“我不信好人没好报,我要陪你方叔叔下地狱,我要救他!”他目光明亮地闪了一下,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龙一飞扑在父亲的身体上,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孩子,不要哭。”一个老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老人,令他有一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
“是你吗?”他说,“你就是10年前我爸爸和方叔叔遇到的那个老人?”老人点点头:“其实,还是有办法救你方叔叔的。”
“你猜,他告诉那孩子一个什么办法?”朋友淡淡地笑着问我。
“我不知道,”我生硬地说,“我不想再听你胡编这样的故事了。”“原来果然有办法可以救方梓男,”朋友不理睬我的抗议,“只要有人在方梓男死后第20年的最后一天,将所有的邪恶吸引到自己身上,方梓男便可以获得解脱。”“呵呵,好笑啊好笑,”我干笑道,“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人吗?”“世界上本来或许没有这么傻的人,”他喝了口茶,悠然道,“但是既然有了那么傻的父亲和叔叔,做儿子的再傻一回又何妨?”是啊,有那么傻的父亲和叔叔,做儿子的又怎么会不傻呢?
这个儿子,在20年前就已经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将变成彻底的坏人,所以他才珍惜做好人的每一个时刻。
原来能够做好人,也是一种幸福。
我终于明白朋友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好到近乎傻的地步。
我这个朋友,姓龙,名叫龙一飞。
“快十二点了。”龙一飞看了看钟,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
“让我一个人上路吧。”他温和地一笑。
“好!”我的嗓子不知为何已经嘶哑了。
他又笑了笑,容颜俊朗明快,带点些微的羞涩,就这样转身走了。
“啊,”他忽然回过头来,“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我知道,”我低下了头,不让他看到我的眼睛,“我一定杀你!我一定尽快杀死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转身投入茫茫黑夜,再也没有回头。
我笔直地站着,凝望他的背影,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这么矫健漂亮的身影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一阵滴水的声音将我惊醒。
低头一看,面前的桌子不知被什么水弄湿了一大块。
我摸摸面颊,湿湿的——妈的,我流泪了。
十年梅花 全
妈妈,我又一次出世了。世界原来还是这般寒冷,我在比刀还锋利的风中怀念黑暗的温暖,但是我回不去了。我又一次无奈地出世。
这远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生命象一场华丽的痛楚,世人仰慕我的光彩,而我的影子徘徊在那个咫尺天涯的窗外——我用生命一次又一次撞击的窗,始终不曾为我打开。
仍旧是这般寒冷的冬夜,他完美的身影映在窗上。据说他有很多缺点,但是我都看不见。我睁大又睁大我的眼睛,就是看不见他一丝的缺陷。
这令你担忧了是吗,我的母亲?你用坚强的手挡着我,说:“孩子,那不是你的方向!”
不,那就是我的方向。我本来是漂泊不定的,会这样淡淡地生,然后在一场寂寞的繁华中死去,至多引来几声叹息。然而从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那是十年前,我命中注定将在那个夜晚死去,北风已经通知了你,我的母亲,那夜你搂紧我孱弱的身体,珍惜我们的每一瞬间。我听见你的心在叹息。你告诉我:“孩子,记着一定要回到我的脚下,那里是你的家。”
那是我第一次死去。
我象个婴孩一样好奇地朝黑暗中张望,你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我在看死亡。”
你说我是个傻孩子,死亡怎么可能看见呢?死亡只能经历,就象爱情一样。
原来爱情和死亡是同等的东西。我这样对自己说。
如果北风不是在路上流连于一朵小小的火苗,你就会早一刻失去女儿,而我将失去自己的方向。
只怪那朵小火苗太倔强,始终在北风面前挺起小胸膛,骄傲的北风震怒了,他用了60秒钟来教训那个小家伙。
60秒钟意味着什么呢?
你注定要失去你的女儿,而我,注定要在此时遭遇死亡。
死亡没有来临,所以我遭遇了死亡的替代品——爱情。
在这最后的60秒里,他的窗口陡然光华大炽,他的身影出现在窗上。以前我从没有见过他,这扇窗内夜夜华灯,对我来说和漫天的星光没有分别。
然而当他与灯光一同降临,我微微一颤。
我违背了规则,就这样离开了你,母亲。你担忧地呼唤我回来,这不是我应当离开的方式。但是我只想靠近他,看清那个有着如此优美身影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芬芳的灵魂漂浮在空气中,那里面蕴涵着一个微笑——我并不太清楚自己的微笑意味着什么,只是这样懵懂而坚决地朝向那个窗口。
我曾经问过飞蛾:“你为什么要扑向火焰?”
他们说:“因为我们要问的问题,火焰知道答案。”
他们的问题是:为什么火焰会令他们痴狂。
他们从来没有得到答案,因为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问,就已经死去了。
我就这样扑向他的方向,如同那些充满疑惑的飞蛾扑向火焰。
60秒钟很快过去,北风气喘嘘嘘地赶来,正好看见我无限接近我的目标。北风是不能被侵犯的,他轻易地击碎了我干净的灵魂,就象轻轻弹破一个气泡。
我死于寒冷,但是寒冷不能熄灭我心里的火。我在地下沉睡了一年,一年中,那火始终在燃烧,也许就是当初北风遇见的那朵倔强的小火苗。
不等你的召唤,我就这样窜出了头。
这样我成了你的第一个女儿。你照旧忧虑地看着我,因为早产,我注定了要过早地夭亡。我的兄弟姐妹还在沉睡,别人的孩子也已经开始打哈吹,世界此时是最孤单的。我选择这个时候出世,因为我惦记着他。
我想他是一朵不一样的花,有着和我不同的芬芳。他的形状令我着迷,灯光在他的侧影上打上金色线条,如同一个遥远而离奇的传说。
我这样痴痴地望,直到面容憔悴。连北风也被我感动得流泪,空气中飘下了许多小雪花。
死亡又一次逼近了我。北风携着我不再娇嫩的手,飞向他的窗口,身后,妈妈忧郁的眼睛星星般闪烁。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我在他的窗前飘飞出绝美的弧线——再没有一朵花能飞得如此美丽而多情,在这凝望的一年里,每时每刻,我都在设计和他见面时的动作。
然而他保持着静默的姿态,仿佛不曾看见我。
年复一年,我就这样在守望中生存、死亡,每一年,空气中的小雪花都陪伴我度过凄清长夜。
直到去年。
去年,一个小姑娘从妈妈脚下走过,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