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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咏忽然放下手中日记。
天桥的门被打开了。
一条戴着风帽的影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影子沿着大厅向前走,一边走一边两眼巡视着四周,然后忽然停下。影子向玛丽咏转过身,风帽向后落下。
纪尔修士布满皱纹的手扶着金属栏杆,打量她。
“呵,是你……”他终于说道,丝毫不见喜悦的样子。
“你好。”
“你不该在这里,暴风雨来了,你最好留在你的房里。”
玛丽咏尽量不动声色地拉过大衣,把黑皮书盖在下面。她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
“我想尽情感受这里的气氛。”她回答道。
“你没有挑合适的时间,从现在起,你到修道院来的时候最好让人陪同。”
玛丽咏拿出塞尔吉修土交给她的那一大串钥匙。
“我有世上最好的导游,”她指着钥匙嘲弄地说道,“只要一点耐心,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打开所有大门。”
玛丽咏很得意,她最乐意看到的就是这个在圣米歇尔山上呼风唤雨的人暴跳如雷。
纪尔修士明亮的眼睛看透了她。
“如果你迷路了,或者撞上死神的话,可别来抱怨……”
他在牙齿间又咕哝着玛丽咏听不清的话,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他出了大厅,门也不关。
“老家伙……”她也嘀咕道。
她又捧起日记,希望修士什么也没察觉。
玛丽咏不知道自己读到哪儿了。
阿齐姆。
信号灯。
蛊。
对,蛊……
第三十三章
阿齐姆急匆匆地穿过巷子,皮鞋底在铺路石上发出笃笃声,又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每个急转弯处,他都变换身姿,降低重心,有时用力过猛,他就用手撑一把迎面而来的墙壁,再冲向下一条街。夜色让他的行动更增添了难度,在奔跑中,他分不清脚下是坑,是垃圾,还是障碍物,好几次差点儿摔倒。
来到发出信号的那幢楼房附近,阿齐姆放慢频率,他不可以再发出声响。他这个计划的优势同样包含着弱点。从下面是看不见信号的。
阿齐姆没有任何迅捷的方法可以知道守候的人是不是还举着信号灯,或者,他已经停手。
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小个子埃及人顺着墙跟走,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
他得穿越的下一条街离他只有十米,在那儿张着黑沉沉的大嘴。
阿齐姆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手指尖抚摸了一下手枪。那种触感再没有任何魔力,再不是那么让他安心。
他追踪的是个蛊。
他钻进那条昏暗的巷子。楼房的外墙上间或横挂着些长方形的布块,保护房子不受太阳直射。可在这时候,布块把这个地方变得比没有月亮的夜晚还要漆黑。
阿齐姆扫了一眼楼顶,守候的人应该在上面。那么多布料挂在那儿,他是怎么看见鬼从下面走过? 当然,这些布没有完全遮住通道,可是,它们毕竟妨碍了视线……
“可能,他没真的看见! ”阿齐姆想道,“又是虚惊一场……”
他立刻记起信号灯惊慌地摇摆着的样子。发出信号的人真的是被吓坏了,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动作过大,从而削弱了火苗,反而得不偿失。
他看见了什么。
阿齐姆走着,每根神经都高度紧张。他一步一步地向前,在黑暗中搜寻,全神贯注,同时,越来越觉得惶恐不安。
他几乎看不清什么。
出于谨慎,他该就此打住,立刻回头;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如果他没猜错呢?如果杀害孩子的凶杀就近在咫尺。阿齐姆没有权力不继续跟踪下去。如果另外有个男孩被杀,他会有什么感受?
他慢慢地前进,正在这时,他捕捉到一个喘息声。
又慢又沉。
那玩意儿该是躲在一个角落里,就在右边稍远些的地方。
阿齐姆松开枪套,掏出手枪。他知道这没有用,可是有它在手里,他才有足够的勇气向前。那不是蛊……那是个人……
阿齐姆已经什么也说不准了。
再走一米。
他的心在衬衣下怦怦直响,劝他逃走。阿齐姆继续向前,又走了一米。
他的手枪已经没了分量。
阿齐姆发觉他的武器正在向下滑,就立刻握紧些,试图集中浑身的注意力,恐惧抓住了他。他就要到了。
喘息声更加粗了。
阿齐姆举起手枪。
角落就在眼前。
他向前微微倾斜。
阴暗的角落显出形状。
阿齐姆认出那是个长方形。
一扇百叶窗。
他明白了。
一个人在百叶窗后面睡觉,打着呼噜。
小个子侦探浑身的紧张一下子从头到脚,烟消云散。他两腿发软,简直支撑不住。
他不能放弃。
一只猫在一条偏远些的巷子里乱叫起来。接着是木箱子打翻的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寂静又立刻回到埃尔-伽玛里亚区。
阿齐姆收起武器,判断他与那边的距离。
他贴着转角,只探出头去。
一切很安静,巷子里空无一人。
这时,猫出现了。
它在一个岔路口站住不动,耳朵竖起来。阿齐姆从他站的地方看去,那很可能是只野猫。猫不怕人,只是对人存有戒心。
阿齐姆离开藏身处,正想靠近这头有所戒备的猫。
野猫突然发出凄惨的叫声,就像是爪子踩在陷阱里,让它疼痛难忍,然后它飞也似的向夜幕的深处跑去。
阿齐姆不再动弹。
他完全暴露在巷子的中间。
在十字路口的一角,一条长长的影子站起来。
她的上身先隆起,头最后才抬起来。
她浑身包裹着布僧衣,身体完全被遮在里面,脸藏在宽大的风帽里。
阿齐姆连气都透不出来。
影子登上一只破木箱,蹲下身。
侦探好像看见她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突然,她向前扑去,没有一点声音,动作却敏捷得惊人。
她在追那只猫。
阿齐姆被吓蒙了,他不敢跟上去。
他看见她了。
蛊。
她真的存在。
野猫又嘶叫起来。它狠狠地咳着。只过了一秒钟,粗野的叫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接着,没有一点声音。
阿齐姆得采取行动,如果他站着不动,蛊会逃走,或者回头发现他。
他吸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来到十字路口边,然后靠在鬼消失的那个角落。
他的背刚靠到墙上,就从左眼角发现有动静。
她又出来了。
阿齐姆赶快躲在黑影里。
鬼离他不到三米,站着不动。
她一手提着那只猫,可怜的猫软软地垂着,黑色的液体流到地面上。不一会儿,地上就积起足够的血,发出流动的潮湿声响。
蛊把猎物举到嘴边,阿齐姆听到她用鼻子嗅的声音,短促响亮的连连吸气声。侦探心想,好像她是在努力辨别气味。这情形让他既害怕又着魔。
魔鬼的脸藏在大风帽下,仍然看不清楚。
她没有放弃战利品,又起步走动起来。
她走进一条死胡同。
阿齐姆闭上眼睛片刻.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就是老烟鬼指给他看的那条死胡同。
阿齐姆盯着黑洞洞的前方,生怕跟丢了那条高大的影子。
他估计,她足足有一米九十。他欣慰地发现自己还没有丧失当警察的对体貌的直觉。
蛊在巷子顶头的一扇门前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板,走进去消失了。
三十秒钟过后,阿齐姆来到门前。
从这所被废弃的房子里,传来有人推动重物顶住墙壁的声音。
阿齐姆又等了一分钟。再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于是,他也推开门,踏进虎口。
他没有遵守谨慎的原则,点亮汽油打火机。
火苗腼腆地向上窜,把一个堆满乱石的狭小底层房间染上了橘黄色,一架部分倾颓的楼梯通向楼上。
在门的对角处,一只烂了的大箱子装着死水。
水面波动着,好像有人刚往里扔了一件体积很大的东西。
或者说,好像是有人搬动过木箱。
阿齐姆上前,跪在地上,在边沿寻找一只把手。蛊不会上楼,楼梯几乎不能通行。
他紧张得简直要发疯。如果真该做些什么的话,那就是远远地跑开去,通知教长,让他来了结这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