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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厚背的男人……我想到一头草原上的雄狮,他天真的残暴与霸道,他说,我要。
……雷蒙德也有一只雄狮的体魄。如此相似,来自异国的风沙。但在他猛兽的躯壳里躲藏着鸽子的灵魂。洁白柔软。
你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雷蒙德。
什么意思?
菩萨心肠。
菩萨……是什么?
我指指上面。是我们的神。最慈悲最善良的神灵,雷蒙德。你的心,很像他。
哦,我可不是神。他惶恐而虔诚地说,小姐,我只想做一个……呃……好的……人。
我笑起来。学着他可爱的发音。是的雷蒙德,你是一个……好的……人。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抓住一切机会瞒着父亲和同行者来红鸾禧找我。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嫖客,看*女,他们也好奇地看他。这个蓝眼睛高鼻子的洋人在红鸾禧成为有趣的景观。姑娘们用帕子掩着嘴从他面前笑着经过。胆子大的逗他,唤一声外国公子,又来找桃金娘呀?雷蒙德便慌忙并齐脚跟行礼,靴上的马刺相碰发出铮的一声金属轻音。小姐,下午好!如此天真而严肃,一本正经的绅士派。姑娘反不好意思了,帕子甩他一下咯咯笑着一阵风般飘走。
…鹊桥仙
回复'25':雷蒙德,过来。
我倚在卧房门口叫他。雷蒙德转头看见我,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他白色的肌肤金黄的头发,配上湛蓝眼睛,每一点小小的快乐都被这灿烂颜色放大得满溢四射。雷蒙德,他笑起来才像个太阳。他的欢喜没有遮掩。
我喜欢他。这个有时甚至连言语也不能沟通的西洋男子。他的出现给红鸾禧带来短暂的明净空气。雷蒙德有时向我说起相聚的不能长久。小姐,我父亲去大都的时候,我就得跟着他走了。
他生得成熟如大人样的脸上笼罩一层愁容。但不持久。究竟是年轻的人,心地通透没有阴影。雷蒙德,这自小热衷于军旅英雄与冒险故事的大男孩他不曾有过前尘。我教会他男女之事使他迅速地变成了一个床上完美的男人,他却终究不曾懂得过欲这一个字,带来多少噩梦与痛苦。雷蒙德光风霁月,他看待床第之事一如看待其他任何美好的享乐,没有龌龊与不可告人。我仿效他告诉我的西洋女子的模样,提起裙子对他行个屈膝礼,雷蒙德立刻大乐,登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忧愁。
小姐,你真美。我喜欢抱着你。我和你在床上就像吃我母亲做的车厘子果酱,甜的。他揽住我的腰肢大声赞美道,既不管隔墙有耳也不管这譬喻的不伦。我又笑。雷蒙德呵我的外国公子。你总是让我笑,真好。我揉乱他的金发然后吻他的睫毛。淡黄色,轻淡得几乎看不见。扑扇扑扇停歇在他白皙的脸庞上。
雷蒙德向我说起那个意大利人写的书,描写蒙古大帝国的。他说那本书使得欧洲掀起了一股中国热。富豪,贵族,皇室,商人,艺术家,或者想要发财的亡命徒,各色各样的人等发狂般地向往着中国,这个遥远神秘的、黄金筑成的国度。在他们心中中国就是天堂,华美灿烂宛如丝绸与瓷器,富庶得俯拾皆是金银财宝。他说,他感觉这里的确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在西方许多大国的首都仍然破落而污秽,远远及不上中国岭南的这一个边缘城市。这里的房屋是这么精致,货物是这么丰富,而市民的饮食起居,就他所看到的而言,是这么的富裕而悠然。
年轻的海军军官。谈起政治,即使在床上刚刚温存过后,也仍然满腔的兴奋与热忱。雷蒙德由衷地赞叹着蒙古大帝国的强大与繁华。我依偎在他的腋下将头靠拢在他的胸膛上,温婉地沉默。雷蒙德。我的温顺雄狮此刻我不想对你讲起历史与真相。就让一个外国人眼中的蒙古帝国维持它天堂的完美。金光灿烂。这仙境幻景我何须揭破。
我不对他说起蒙人铁蹄破宋时的杀戮与惨痛。不对他说起人分四等,一层一层相互的隔绝与轻蔑。那些破碎的山河,那些遗民的血与泪啊,那些耻辱与伤痛我不对他提起。雷蒙德,你这躲藏在猛兽躯壳里的洁白鸽子。我对你唯有温婉的沉默。那些故国流年,英雄挥泪,我一个苟且偷生的烟花女子我不配提起。
我为这片山河,做过什么?不,雷蒙德。我麻木又自私,困于欲海是我唯一的宿命。我只是桃金娘。一个身价最高的婊子。
他盛赞帝国的强大却对蒙人朝廷的攻战武功表示不满。我不喜欢这样残忍。他说。尽管他自己本也是戎装的军人。
雷蒙德告诉我,至今欧洲各国对于成吉思汗与忽必烈汗惊世的好战成性仍心有余悸。当年蒙古兵的铁骑蹂躏了罗刹,一直打到欧洲中心。这些狼虎之兵不知疲倦,不懂怜悯。每当攻破一个城池,几乎都会把城中居民杀得鸡犬不留,甚至连妇女与儿童也不能幸免。雷蒙德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述说着他的愤怒与反感。
这是不对的。他说。西洋人与东方人,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我们不应该互相杀害。
他甚至流下泪来,为了这陈年的旧事。那惨剧发生的年代里他尚未生于世上。只是善良的心不能承受教师与长辈口中那些追溯中的血腥寒冷。雷蒙德清澈的蓝眼睛里滴下温暖的眼泪,落在我唇上。轻轻地舔舐它。原来西洋人的眼泪也有相同的咸味。
雷蒙德。他说他从军,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国家与人民不再遭受上述那些苦难。我绝不会像你们的大汗那样,去杀害别人的父母和子女。他郑重地说,我向上帝发誓,向你们的菩萨发誓,小姐。
我亲吻他孩子气的嘴角,那坚毅傲岸又天真地上扬着的线条。雷蒙德茂密的络腮胡子加强他的誓言的份量。看上去,他是如此像样的一个男子汉。我真的喜欢他。说不出的喜欢,他这样可爱。但他总是会让我想起一个久远以前嗜血的阿修罗……他所愤怒着的那种为杀戮而生的人。
俘虏来的叛党,一个也不留,给我全部斩于帐前!他说。
汉狗,滚。再给我看到就杀了你。他说。
……桃金娘,你是我的女人,我爱你,你不能不爱我!……他说。
我的阿修罗。伏特加的气味已散去……你是多么遥远呵。
我也想念你。你知道吗?我的将军。
揭起藤萝游蜂花样的刺绣窗帷。羊城浊热的星空里,看不到你骑着纤离奔驰的灵魂。将军啊,你早已回到北方生你养你的故乡了么?草原上的苍狼,我掠食成性的兽。
…鹊桥仙
回复'26':身后,有个高大的身躯环住我赤裸的腰肢。他把我转过身来络腮胡子埋进我的乳间。小姐。我们都是上帝的羔羊。我们都只是他遗弃在尘世的孩子。我们必须去寻找他,天国的父。
我们不能堕落。不能迷失。那是危险的。
他喜欢提起上帝。这个至高无上的名。他对我说起在葡萄牙的故乡,他父亲曾有意为他订下的一门亲事。
她叫埃莱娜,是我父亲的好朋友财政大臣的女儿。雷蒙德略显羞涩地说。我从小时候起就认识她了……父亲很希望我们结婚,这对他在朝中的地位和朋友的交情都有好处。
我看着这局促不安的小伙子。她美吗?
她是个好姑娘。她虔诚地信仰上帝。雷蒙德说。我很尊敬她。但是……小姐,我更喜欢你。你是中国的神秘的桃金娘。你更美,更迷人。
他这么直言不讳地说了。我的雷蒙德。我心中是欢喜的,但是忽然间疲惫。寒冷的疲倦如同死日来临。雷蒙德,究竟上帝是什么。
上帝是我们的神。就像你们的菩萨。他最善良,最伟大。
雷蒙德向我阐述他们的教义。这用功的青年一贯成绩优良。在军官学校里,他的军事课与神学课始终名列前茅。他眼中发出温和而虔信的光芒。一个在精神上拥有归宿的人所可能流露出的快乐。雷蒙德是聪明的学生,优秀的军官,但在异乡的土地上他太过于轻信,他显著的外表与直爽的态度使他极容易上当。某天他兴冲冲又不好意思地来找我,从腰间小心地掏出一个纸包给我看。他飞红着脸说小姐,有人告诉我这东西能使你更快乐……
这是谁给你的?雷蒙德?!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打开那纸包。不必看已知道是什么东西。最霸道与灼烈的春药,由硫磺和其他一些大热之物研合而成的粉末。那味道冲鼻入脑,极其粗俗地暴露了它恶劣的身份。将它涂抹在阳具上,能使最疲软无力的老人也雄风大振,但那药性太过猛烈犹如挖肉补疮,很快戕害掉一个男人的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