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应生道:“叔叔顶多骂你一顿儿……”
顺生一骨碌坐起道:“我当然不是担心爸爸,我是担心那姓林的,你知道,他
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查出来了,他能不告到官府里去吗?他肯甘休吗?”
应生点头道;“对,他没那么大量。”
“可不是。”应生向他要了一支大前门,“擦”一声擦根火柴点了,吸一口道:
“我就看不惯他那目中无人的作风。”
这一下搔着了顺生的痒处,他忙道:“嘿,在店里他老挑离我,把我使唤得后
脚跟儿踢屁股蛋的。哼,那么一爿破布庄,就土地爷放屁神气起来了。要不是爸
爸仗腰子,只怕他还抖不起来呢。他盯着应生不纯熟的执烟手势,想他平日是绝少
吸烟的,不知怎么今天瘾头来了。
应生道:“那小子是有点儿邪门,陈素云小静都让他给搭上了。”他记得爽然
和素云的订婚酒宴,熊家也被请了。酒席上了一半爽然溜了,第二天在一口枯井里
搜着他,林宏烈气得把他吊起来打,屁股都打肿了。
顺生皱着脸道:“算了算了,甭谈他了,还是想办法补救吧。”
应生随地弹弹烟灰,吸一口道:“有没有办法挑离叔叔早点儿撒股?”
“唉,就算能够,那也是年会以后的事儿。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准备为
旗胜在东北多待一年,不然俺们可以和大娘一道走。”
熊柏年的计划应生也很清楚。因为时局不稳,经济萧条,东北一带又有土匪作
耗,他们住在这种地方,族里人都不放心。熊柏年有意先把资金调动到上海,然后
再设法弄到香港或印尼去,另谋发展。
他目今正在张罗结束中药行,事情解决了再到上海料理另一间中药行。然而,
绸缎庄那儿,如果他年会上便要求退出,爽然匆匆间必不能觅着另一个理想的合作
股东;熊柏年占的是大股,如此一来,旗胜非垮不可。于是他筹策着在年会上先通
知爽然他的动向,让爽然有一年时间处理,找好合作股东熊柏年再退出。至于应生,
明年夏天会随他母亲先离开中国。
应生揿灭了烟,脱下眼镜捏捏眉心,顺生瞧瞧他,他今天动作异常多。应生退
了眼镜;有如退了他的防护罩,一双眼睛在白日青天下,无一点招架之力。但他马
上又架上了。
顺生怨怼道:“投资投资,经济好景俺们说投资,现在世道这样差,岂不是灶
坑挖井白费劲儿。”
应生向他再要一支大前门道:“旗胜要是能挺过这几年,说不定有所发展。”
他点了烟挨着椅背交腿抽起来。
能不能嫁祸给他?“顺生问道。
应生摇头道:“布局的时间太长,而且未免太卑鄙。”
顺生急得在房里团团转,沉吟道;“要个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的……”他愈
急愈毫无头绪,恼得拍膝盖跌坐下来道:“妈拉巴子,真恨不得一把火把它烧了。”
应生手一抖,一大截子烟灰落到他衣上,他腾出手来禅掸,吸一口烟慢慢地道:
“你何不真把它烧了?”
“烧了?' 顺生睁大眼望着他。他脸上弥漫烟雾。他大口吸着大口喷出,烟雾
永远散不尽。
应生烟雾后凝视着顺生,重重地道:“最快、最干净利索的。”
为怕顺生动摇,他强调道:“我完全在为你设想,我是一点儿没得捞哨儿。要
不是你惹出这样大的祸,咱们也不必出此下策。”
“官府会查。”顺生久久始挤出一句话来。
应生干笑道:“民间失火多的是,这点屁大的事儿,谁管。”
“真的只有这法子?”
应生站起来背着他道;“如果有更好的法子。我当然也不想。”
“不会露出马脚吧?”
“那得看我们怎样实行。”
“真的只有这法子?”
应生不耐道:“好了好了,要是你怕成这样子,那就算了。”说里作势要出去。
顺生一横身拦住他道:“好,烧就烧吧!”
他们的谋划,是行动那天,应生到旗胜假装有急事找顺生,两人一道离开,临
行顺生留话要爽然晚上关店门。顺生认识不少流氓地痞,给两钱儿就肯卖命。当晚
就买通一个,抓个机会从后门溜进去,在旗胜纵火,先打帐房烧起。顺生因怕火势
一大,不可收拾,会株连整个商店,反而引人注意.弄巧成拙,便提议纵火人亦作
救火火,看里面烧得差不多了,使高声喊救火。顺生平日在店里睡,毫无事故;如
今爽然虽不过夜,但既是他关的店门,粗心大意的罪名,他起码得背一半。
应生午夜才打顺生房里出来,抖抖地把剩下的一截烟吸完,扔到地上,踩熄了,
吹着口哨回房去。
宁静的蝈蝈儿,夕噤昼鸣。赵云涛数落她好几次了,养着这么一只劳什子,吵
得要命。宁静不理会,照样喊江妈带黄瓜心来饲它。
赵云涛出院的前两天,乌云叆叇,倚窗往外瞭望,沈阳市的天矮了一大截儿,
房顶就是瘫痪的云肢,死气沉沉。
宁静在房中消消停停,只觉百无聊赖,戚戚慇慇。 爽然好几天没来找她了,又
是这样的天气。赵云涛叫她关窗户,她也没听见,早早爬上床蒙头睡了。
半夜果然雷电大作,横风暴雨,一声大霹雳,宁静梦里乍醒,拥被坐起,一室
的白电光。仿佛这房间在眨眼,眼睑一升就大放光明。轰隆的雷声迢递传来,一级
一级的,像在下天梯。宁静发觉窗下积了一大泓水,再望望窗户,原来没有关,忙
不迭地涉水去关了,她轻“哟”一声,拿起白天搁在窗台上的蝈蝈儿和宫团扇。蝈
蝈儿已经死了,宫团扇也湿了个透,落得红黄牡丹一场儯С钍菟稹D残睦锎笪�
惜,想他日干了也难有昔日风采。
外面的街灯在雨里发酵得格外膨胀,隔着潇潇飒飒望过去,仿佛隔着重重的珠
箔绣帘,不过都是帘卷西风罢了。她直直地呆望了半晌,循着灯柱望下去,光浸浸
的一圈地面印着条人影,她揉揉眼,以为看错了,趴在窗玻璃上再看,膜着玻璃上
的雨迹痕痕根本无法看清。她手忙脚乱地关了窗,心里只是扑通扑通跳,一绳绳狂
雨鞭得头脸麻麻的,她探出身子细瞧,真的是爽然,吃了好大一惊。他的怪行径,
她是习以为常的,但也没试过诞到这种地步,幸而她是和衣睡的,此时不用再换,
便嘀咕着提把绣红伞下去了。
远远地迎向他,悠忽忽如梦相似;她隐隐地有些心怯。万一看错了呢,但不大
可能的。她最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他用自行车载她,风中月中都是他的气味。
她现在也是这般感觉。可是因为这样,她反而有点近亲情怯了。
爽然看着她轻倩走近,一手撑伞,大风吹得她垂在脑后的辫子时时在腰间探出
来。他心一疼,不防备一颗泪滚了下来。恍惚间,宁静是看到了,但以为是雨珠。
那时他淋得落汤鸡似的,衬衫的原色也看不出了。
他滞滞地望她一眼,机械地接过伞撑着。她就着光向他脸上端详一下道:“没
睡好?怎么搁楼眼儿了?”他不答她,不知是风雨声太大他听不见,还是他不愿意
答。
她嘟哝着又道:“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带把伞,想得肺炎过过瘾是不是?”
他高,雨伞遮不着她,斜雨打得她遍身湿了,她轻笑着解嘲道:“这么大的雨,
带伞也不济事。”但他还是撑下去。长久以来,雨中撑伞。成了人的本能了。
她没穿鞋子,更矮了几分,侧仰着头看看他。他目光眙眙的望着前方。喉骨动
辄吃力地起落着,雨水从发梢滴落,顺着脖子流,那样木无表情,但和她那样近,
仿佛他只是一棵树,而她是树上寄生的藤萝。
她念叨着说:“我爸爸后天出院了。”她瞟瞟他,他仍旧没反应。
她又说:“爸爸说你找过我,我没在。说你……说你不会说话儿,熊大夫也没
怎地,你倒说人家赖里巴叽的。”
他默默的眄她一眼,她觉得很惊心动魄。这样的夜里,她只渴望时光在伞下永
远停留,又明知什么都留不住,那种感觉,简直是撕心的痛楚和无奈。
黑地里遍地水沟子,她一双光脚丫肆无忌惮的乱踩,溅起串串水珠子。反正两
人都水淋淋的,不在乎多沾一些水。
他们无目的地乱走一通,宁静环视一下,不知道身在何方,到处是密密风雨,
没有一丝人气,她模模糊糊地觉得他们根本亦不存在,他们亦化成了风风雨雨。她
怕起来,竭力要找话说:“爸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