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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戳我的手指,一眨不眨盯着我的眼睛看。
即便看不到他的眼睛,我也能感受到他那飘忽不定的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又处处透出怀疑。
想捉弄他一翻,便念起了星爷的话:“曾经有一次艳遇,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错过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有人能再给我一次,我会对他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加上一个数量,我希望是一万次。”
他又看了我一眼,脸色不好看。
“还看,我得了红眼病,再看小心传给你。”我觉得他那眼神不对劲儿。我这样子也确实难看。
猛然反应过来,他说没有救“我”的习惯,不会是小盗盗的仇家吧?苍天啊!
哪知他是玩真的。眼睁睁看着我我吊在半空,耗了一会儿,我快要支撑不住,人吓得半死,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忙可怜兮兮地捏着哭腔说“大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蹙了眉。
我干哭着,这眼泪分明就是和我作对,怎么都不出来:“救命~呜呜呜~”。
热血倒流,手指慢慢朝下滑,我哀怨的看着他、目露凶光,市井空荡荡的,风吹进袖子,有点凉。
我向下看了一眼,桥东上水影摇曳,一片阴冷,手一软,落水。拼命挣扎也没有用,水漫进了我的嘴巴、耳朵……
抓住一缕水草,生的欲望压过一切,我死命把它往下拉,以期自己不要下沉。
一片黑影挡住了光线。
有人把我托起,轻轻往一侧拉,我攀紧他,露出半个头,意识到是谁之后,瞅着他耳朵尖上的铜绿环看了半天,啧啧,皮肤真好,连耳垂都要透明了。乐了半天,这在想起手里还抓着水草,举起来一看,是小仇人的墨发……
这下,连呼吸都不敢了,慢慢慢慢松手,他正侧脸游向岸边,他没看到,对,没看到……也觉不到……
嗯,不如说他的头发和我的偶然结在一起好了,因为我往下坠,所以他会有痛感……恩,全怪结发,就这么办!
刚靠岸,顺手朝他脸上一抓,嘿嘿,大概他没什么防备,居然得手了。
一眨眼,我手中的黑丝网面罩又被戴回到他脸上。他小臂上缠着交错开的玄墨缎带,尖尖护腕延至中指,中指上的黑曜石戒指闪闪熠熠。
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呆子一样。
心怦怦乱跳,半缘惊诧,半缘惊恐。
前一刹那,我看见了他的容颜,说是惊为天人都不为过。韶绎公子再俊美也不会比他更甚,除非他就是韶绎公子本人。我一直以为,一个人的眼神是其灵魂,神采不对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好看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他轻而易举让我变了意念。
他别过脸去,似乎刻意躲开我的目光。
我又看了看他眼睛的轮廓,狭长,漆黑,不笑时也是向上挑起的,许是湿透的缘故,许是睫毛太密太长,眼睛就像是上过墨妆一样。一扫而过的眸子如深海一样黑不见底,看不清神采,辨不出波澜。
而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静默。
很快的,鸡汤味不识趣地在身上蔓延开来。我低头看着油腻腻的自己,脸烧得通红,尴尬到无以复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解脱。只要他想杀我,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痛快点,跑了了事。他要是没有杀我的意思,跑了也可以省去尴尬。
一口气跑出好远,身上凉飕飕的。他似乎没有要动我的意思,衣服湿了,口粮也没了,无奈,又要去找凤姐儿混。
如梦令
虽说方才又惊又险,我是真的开心,既然没几个人能认出我,以后我就可以“招摇过市”了,横着走竖着走爬着走都没问题,爽啊!就凭我这男子样貌,自食其力完全不成问题。
转过一条街,前面人堆人,说什么也挤不动了。带着一身鸡汤味儿,实在不想往人堆里扎。
正琢磨着怎样绕着走,马蹄声哒哒而至。
一群人在前面骑着高头大马,衣襟华美,清一色白,腰佩剑,后面还有更大的一堆人,一眼望不到头。皇帝出门也没有这样的排场,用脚趾想想也知道是谁来了。哼哼,这韶绎公子也不怕树大招风。
他倒好,一个人侧卧在中间的马车上闭目养神。隔着水蓝色薄纱,人不能看的很清楚,依稀可以辨出他穿着水蓝广袖长袍,他的鼻梁颇高,顶起了水蓝碎钻面纱,面部轮廓无从猜测。天灵盖处一块蔷薇辉石垂下,串串水蓝琉璃珠吊尽额头,耳朵上的流苏坠子甚是招摇,一直垂到肩膀。颈子上绕着圈圈珊瑚间有琥珀链子,最外边的一条落到锁骨。随着马车的晃动,那琉璃珠和流苏坠子也跟着摇动。
切!打扮的跟一大朵人妖似的!这就是所谓的公子韶绎?!失望啊失望。
清风扬开薄纱一角,他忽然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远远地看向我,湖泊一样摄人心魄。明明离得很远,我却感到心脏砰砰乱跳起来,慌乱压抑,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曲了一根手指顶着额角,斜斜吊在耳际的碎钻面纱闪闪离离,安闲合眼。我覆住胸口,看他润湿的发梢,发梢上的莹蓝水珠,第一次觉得这心跳不是我的。
一双手自背后环住我的腰,十指交扣,身子跌入一个温暖紧实的怀抱。他的呼吸很近,时轻时重浮在我耳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这个人走路没有声音。
我吓得不敢动弹,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有他的地方你就一定会出现。你要躲我躲到何时?”他的声音不是很特别,可每一个字都敲在我心上,发出沉闷的、钝痛的回声。我吞了一口唾沫,心跳愈剧。
他吻了吻我的发,将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发丝垂落我的肩膀:“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侧过头去,对上了他眼眸,色浅温淡,一样的摄人心魄,如果先前不曾看过公子韶绎冰蓝色的眼眸,我会以为此刻抱着我的就是韶绎。
莫名的反感涌上,我挣开他,拼命窜入人群,撞到了人也不愿回头,只想逃开,远远的逃开。想回头去看,却告诉自己不能继续错下去,只好向前冲,拐到了一个清冷的小巷子,倚在墙上大口喘气。
不出门也就罢了,一出门就遇到这么多事。他一定是采花小盗盗认识的人,从他说的话听来,小盗盗和公子韶绎的关系不一般,这三个男人之间不会是那个吧,三角恋啥的,我吞了口唾沫,晃晃脑袋,不愿再腐下去,太恶俗了。
绝望再一次来袭。就算是穿越了,我对女人也绝对没有兴趣,不可能继续采花,就算不喜欢他的名声,较之让别人知道我不男不女,我更愿意把自己当做小盗盗,我对他一无所知,忘了问凤姐儿小盗盗的真姓名和昭著臭名了。
刚才的心跳来的太突兀,有翻过身来紧紧拥抱他的冲动。他是男人,我半男不女,这太可怕了。
这里的人都喜欢遮住自己的脸,石桥边上说话很慢的怪胎遮了半只眼及以上,公子韶绎蒙了面纱,抱我的男人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拧了拧自己湿透的长发,蓦然忆起公子韶绎湿漉漉的的发梢。桥边的人和韶绎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脑子乱的很。
一个人的装扮不可能换这么快,神态姿势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说到相似,韶绎的眼睛,和抱我之人的眼睛……
突然想大哭一回,穿越到什么人身上不好,偏偏成了个采花大盗,还有断袖之嫌。要是他真有心上人,那人发现小盗盗早就不在了,会怎么想,杀了我都不解恨吧。
忆汉月
衣衫已干,油腥味儿稍淡,大片污渍仍然明显。一阵风吹过,我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蓦然想起玉镜上的诗:
“象牙金缕璎珞珠,筚篥银盏舞姬烛。
浮云飘散归鹤煮,玉镜烙印契缘驻。”
说的那么好,又是象牙又是舞姬的,我现在的处境分明就是:
“野菜枯草两三株,褴褛破碗仇家逐。
石桥魂飞无人主,尊严扫地鸡汤助。”
天色已晚,树影摇清风,月华落疏影。街市繁华依旧,行人香衣华鬓,笑靥多情,唯有我和一群缩在朱门墙角的乞丐狼狈落魄。
无处可去,肚子咕咕叫,只有厚着脸皮慢慢朝凤姐儿的蘼芜小筑挪。
路过一家客栈,二楼灯火通明,一楼颇为冷清,明黄的烛火铺出门外,拉长了人影,几个醉汉盘腿坐在靠门的位置喝酒划拳、嬉笑怒骂,全然不顾旁人。
男人聚在一块儿,喝少了就谈柴米油盐,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