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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很多次一样,他什么都没有问。
“少少——”叽叽在我背后,突然不说话了。
叽叽喳喳少有安静的时候。我背对着她们,看不见她们此刻的表情。
韶绎抵了抵我的额头,脱下外裳披在我身上,揽我走出枫林。
“你的体质好了很多,在外面过夜也没有问题。”他垂头扯住袖口拭去我脸上的风尘,笑容温暖如得势春风。
“我不是扶柳,是白檀,是女子,体质向来好。”我仰脸看进他的眼睛,“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知道的,我不是他,不会像他,包括容貌。”
“你太累了,先回去。”
“我不累,我说了我身体好得很。”我微笑着说。
韶绎没有笑,他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努力寻找我与扶柳的相似之处,终于沉默着放弃。
我不知道扶柳是怎样的人,只在别人口中和手札里零星获悉了一些,但相貌是绝对不同的。
“叽叽喳喳呢?”我问。
“先回去了。”
最初被韶绎半携半抱着,又不担心再次迷路,一夜没合眼,身体难免飘飘然。我可能真累了,怎么回去的都没印象。
绮寮怨
窝在房里,每运气一次都有力量呼之欲出的感觉。
门紧闭着,炽火悄无声息进来了,她将帕子掖在腰间,双手叠交放低,朝我行了个礼,柔声细语道:“你是白檀?”
温柔中带着强势,她会不知道我是白檀?话中有话啊,看来韶绎有所觉悟了。
“没错啊,我是。”
“既然是女子,闹闹脾气也无妨。主人为了找你一宿没睡,你要去谢他。”
我眯起眼,学着黄鼠狼的模样伸出食指,慢慢慢慢地摇了摇,“不经别人允许就强势进来的姑娘不是好姑娘呦,更不是温柔美人哦,我可是会生气的呦,既然是女孩子,生点气也无妨哦,我一生气可是会很可怕的哦——站住别动,不可以动的哦。”
哈哈,她果然被我震住了。我贼贼一笑挠她痒痒:“怕不怕?怕不怕?”
她护住自己大笑着后退,这副优雅模样就这样被我撕破了。
“牙齿露出来了哦。”
她掩住口,稍显惊恐。
“齿如瓠犀,臻首娥眉。”我摇头晃脑地背。
她咯咯笑,美眸中含了珍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样才好嘛,高兴就笑,干嘛忍着,多难受。”看着她笑得脸颊红扑扑的,我抽出帕子塞到她手里。炽火的性子就是一团火,克制着不爆发,再这样下去都要变成木美人了。
“你要不要去书房看看主人?”她问。
“好滴。”嗯,这口气,有点成效。韶绎沉闷点也就罢了,把炽火熏陶成这不苟言笑的模样他的不对了。
韶绎看见我来了,略微惊讶,没有过多的反应。他话不多,埋头翻书,说像商贾不如说像皇家世子,过了寻花问柳的年纪,被繁重事务磨去了棱角,变的温润有内涵,横看竖看韶绎都不像是会做出将人阉割这种事的人。
他看书,我看他。我抽出一两本线装书册来装模作样地看,呼啦啦翻了几页将其挥到一旁。韶绎一动不动坐了这么久,他的书一定比我看的有意思,我就有这个毛病。凑过脸和他一起看,还没看清书上的字,嘴唇就碰上了韶绎抬起的下巴。
我灰溜溜缩回身子东张西望,颠颠躲到躺椅上喝茶嗑瓜子儿,瞥见窗外不知是人影还是鸟影闪过,爬起来大喊一声白脸兄弟便夺门而出。
……呃……我这算什么?
猛拍一下脑袋,叫苦不迭。犯了大错了。我做什么了?没做什么吧,巧合而已,怎么回想着有点暧昧讨好的意思?
巧合非我愿,人生长苦悲。
上次也遇到了这种尴尬,我被小白脸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低着头在红枫林里疾行,韶绎在后面提醒了一句,一抬头几欲要和一棵红枫来个亲密撞击,后退几步就撞到了韶绎身上,他扶住我,我转过脸去,不料他正侧勾着脸看我受伤了没……悲剧就这样发生了……还继续发展了……
“对不住啊,我只是——”我跟韶绎解释。
“我明白。”他如是回答。
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明白就好。
然后;不妙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韶绎特不好意思地把嘴唇抿进了口中,一脸回味的表情,居然还——笑了?!
他都明白了些什么?!!!
比起上次的窘迫来,对于这次的意外我识趣地没做任何解释。苦就苦在最后一句话上,让我恨不得掐死自己——
白脸兄弟到底叫什么?
入夜后,我去了寒星洞泡温泉,没脱衣服直接下水,去早去晚,呆多长时间,再没看见谁。漂浮的白花瓣、袅袅的雾气、丝滑的温泉水都变了味儿,找不回原来美好感觉。
泡了几天温泉后,我决定去韶绎书房转转,早就盯上那里了,每次去韶绎书房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自从习得漓花秘籍后身体轻盈了是不假,韶绎身边藏龙卧虎,我绑上软脚垫以防万一。
翻腾了一阵,奇怪,竟然没有机关密室。
我敏感过头了?
墙上挂着的春日风柳图吸引了我。整幅画只有一株生机盎然的细长翠柳,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皴染勾描毫无章法,却浑然一体。仿佛下过清明雨,柳叶儿青翠,柳条儿斜斜,有新芽在清风拂过时悄然长大,宛如轻扬起的少年梦,意气非常。空白中都充盈了清风,环绕着柳枝,风柳嬉戏,不离不弃。
落款是扶封,圣雾七十四年,我掰着指头算了算,那时扶封十二岁。
扶封的画在韶绎书房里,裱得十分细致。这幅画挂在里间,坐在韶绎经常坐的那张柳纹椅上,透过狭长错开的缝隙,抬头就可以看到画的全貌,而在其他位置根本看不到。初来乍到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有这么一幅画挂在这书房里。
屏风外人影晃动,门被推开,我屏气凝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主,一切都如您所料,我们按您的吩咐做了,白骨堡已经出手。”
白骨堡。
毒门一绝。
堡主为兄白狐,远望狐媚清绝,近瞧贼眉鼠目。
副堡主为妹白雪,远赏雪肤花貌,近观森森白骨。
白骨堡又名鬼门堡,坐落于乱葬岗上,堡内人昼伏夜出,状似幽冥,亦正亦邪,专营杀人买卖。白骨堡建业几百年,至白狐白雪之时达到鼎盛。
正所谓银子买断三更命,不会留人到五更。只有你出不起的钱,没有它不敢杀的人。当然白骨堡是否乐意接这手买卖另当别论。它扬言只杀该杀之人。
世上总有银子摆平不了的事。
白骨堡,处在中立位置,没有敌人没有朋友,因为各个门派不论大小都是它的朋友同时也是敌人,它可以接任何人的买卖,也有胆识拒绝任何人。它重规矩讲义气,一旦暗杀未遂,银两尽数退回。
白骨堡有独门秘方,所杀之人会在三日内被腐蚀成一推白骨。
白骨堡只是一把锋利的杀人刀,借人使用。哪帮哪派的人被杀了都不会找白骨堡的麻烦,白骨堡也为买主守口如瓶。
所以,白骨堡没有仇家。在小帮派消亡更迭的时候,白骨堡风雨不动几百年。任何帮派存于世间必有它存在的理由,白骨堡的兴盛是江湖人士对它的一种沉默的肯定。
说此话之人的声音,我听得出,是炽火。
韶绎与炽火正议事,她这次叫的不是主人,是少主。
“哦。”屏风模糊的暗影上,有人双腿交叠、托腮,有意无意地应着,烛影之下的姿态甚是散漫。
是扶封!他怎么会在这里?
“熬夜对身体不好,我先回去了。”他添了句,“花香太腻,尤其是白芷味儿,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秘籍到手了没有?”韶绎问。
“没,到手的都不是真的。”
“嗯。”韶绎没再问什么,这一声‘嗯’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我顿时纳闷了,韶绎呀韶绎,你是想把东西弄到手呢还是不想?
扶封又说:“我对你找的东西没兴趣,不找了。人还是不要太贪的好,就像沾了腥味的屋子,总会招来野猫的。野猫再乖,也不比家猫,随时有反咬一口的可能。”
“它不会。”
“这话有意思。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对于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一向忌讳。”扶封一手按住耳廓,不知低头抚平了什么东西,“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原则。管好你的小野猫,公的母的,我一样对待。到时候死的是谁我就不清楚了,也不会再在乎。”
炽火尾随扶封出去了。
外面许久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