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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着出现的这阵突然的静默中,K听见门廊里传来脚步声。为了维护自己的处境安全起见,他躲到柜台后面,这里是这间屋子惟一可以藏身的地方。他已经获得了留在酒吧间里的权利,可是他既然打算在这儿过夜,那就得避免让人发现。所以,当房门确实已经打开的时候,他便钻到柜台下面去了。当然,要是在这儿让人发现了,也同样有危险,但是这样就可以振振有词地解释,他是为了避开那些庄稼汉的狂悻无礼的行为才躲在这儿的。走进来的是那旅馆老板。〃弗丽达!〃他喊道,接着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幸而弗丽达很快就回来了,她没有提到K,只是抱怨那些庄稼汉。在扫视四周寻找K的时候,她走到柜台后面,她站得那么近,K可以摸到她的脚了。从这时候起,他才感到安全了。因为弗丽达没有说起K,旅馆老板就不得不开口询问K的下落。〃那么,土地测量员到哪儿去了?〃他问道,他可能生性就是很有礼貌的人,加上经常跟那些比他的地位高得多的人毫无拘束地交往,就变得更加彬彬有礼,但是在他跟弗丽达讲话的语气里却含有一种特别体谅的声调,由于他跟她讲话的时候仍然保持了东家对待下人的身分,而且是对一个没规没矩的下人,这种声调就更加动人。〃土地测量员我完全把他给忘掉啦,〃弗丽达一面说,一面把她的小脚搁在K的胸脯上。〃他准是早就走开了。〃〃可是我一直没有看见他,〃旅馆老板说,〃而我这会儿几乎都在大厅里没有离开过。〃〃唔,可是他没有到酒吧间来,〃弗丽达冷冷地说。〃说不定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旅馆老板接下去说。〃从他给我的印象来说,他很可能这样做。〃〃他总还不至于做出这样丢脸的事儿来吧,〃弗丽达说,把她的脚压在K的身上。她具有某种欢乐和爽朗的性格,这是K以前所没有注意到的,而且能出其不意地先发制人,因为她忽然大声笑着向K弯下身去,说了这样一句话:〃说不定他藏在这底下啦。〃她轻轻地吻了一下K,接着又跳起来,带着懊恼的神气说:〃没有,他没有藏在这儿。〃这时候旅馆老板却又使K吃了一惊,他说:〃教我烦恼的就是不知道他真的走了没有。这不光是为了克拉姆先生,也是为了咱们旅馆的规章。弗丽达姑娘,这条规章跟你也有关系,就像跟我有关系一样。好啦,要是你能为酒吧间负责,我就上其余的房间去巡查了。晚安!祝你睡个好觉!〃他几乎还没有走出房间,弗丽达就拧熄了电灯,钻到柜台下面,在K的身边躺了下来。〃我的亲爱的!我的亲爱的!〃她低声悄语地唤着,但是并没有碰K的身子。她似乎被爱情激动得晕倒了,摊开两只臂膀仰面朝天地躺着;仿佛在前面等待着她的一定是无穷无尽的幸福,同时,她又唱了几句小曲,这与其说是唱小曲,倒不如说是在叹息。随后,因为K仍旧躺在那儿出神,她又猛地跳了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开始用力把K拖过来:〃来吧,下面太挤了。〃于是他们互相拥抱起来,她的娇小的身子在K的手里燃烧着,K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一次又一次地想竭力控制自己,但是做不到,他们在地上滚了没有多远,砰地一声滚到了克拉姆的房门前,他们就躺在这儿,在积着残酒的坑坑洼洼和扔在地板上的垃圾中间。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逝去,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两个人像一个人似地呼吸着,两颗心像一颗心一样地跳动着,在这段时间里,K只觉得自己迷失了路,或者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国度,比人类曾经到过的任何国度都远,这个国度是那么奇异,甚至连空气都跟他故乡的大不相同,在这儿,一个人可能会因为受不了这种奇异而死去,可是这种奇异又是这么富于魅力,使你只能继续向前走,让自己越迷越深。因此,当克拉姆的屋子里传出了有人用深沉、威严而且不表示人称的口气在喊弗丽达的时候,对K来说倒并不使他吃惊,反而觉得像是一道慰藉的微光。〃弗丽达,〃K在弗丽达的耳边低声唤着,告诉她有人喊她。弗丽达仿佛出于一种机械的服从本能,准备跳起来,但是接着想起了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便又伸了一下身子,悄悄地笑着说:〃我不去,我再也不到他那儿去了。〃K想表示反对,劝她到克拉姆那儿去,并且开始给她系上那件皱成一团的罩衫,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太幸福了,简直无法把弗丽达抱在怀里,这样的幸福也使他感到痛苦,似乎假如他让弗丽达去了,他也就会失去他所有的一切。他的卫护好像增强了弗丽达的力量,她握起了拳头,敲着克拉姆的房门,大声喊道:〃我正陪着土地测量员哩!〃不管怎样,这句话回得克拉姆一声不响了,可是K吓得跳了起来,他跪在弗丽达身旁,在朦胧的晨光下,向四下张望。出了什么事儿啦?他那些希望到哪儿去了?现在弗丽达已经泄露了一切,他还能指望从弗丽达身上得到些什么呢?他没有采取深思熟虑、步步为营的对策同他这个有权有势的敌手周旋,也没有实现自己的雄心大志,而只是在潴积了啤酒的泥潭里滚了一整夜,那股气味简直叫人受不了。〃你这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