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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波小姐脱下了衣裳,在床上躺下,拿起床边的诗集看了几行,就把灯
熄了。漆黑中,她祈祷了几句。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做得了的。总得需要
帮忙。“今天晚上可别出事呀。”她喃喃地盼望着。
玛波小姐突然惊醒,自床上坐了起来。她的心房猛烈地跳着。她扭亮电
灯,看了看床边的小钟。凌晨两点,窗外却有着不寻常的走动。她下得床来,
穿上睡袍与拖鞋,在头上裹了一条毛线头巾,就出去侦查了。有人举着火把
在走动。她看见甘农·浦利斯考特也在,就迎了过去。
“怎么回事?”
“呵,是玛波小姐?肯道太太。她先生醒来发现她溜下床跑出去了。我
们正在找她。”
说完,他又赶了过去。玛波小姐慢步跟在他后头。莫莉会跑到哪里去?
为什么?她这是存心计划的,乘着大家对她的防范松懈下来,丈夫也熟睡的
时候溜走了吧?玛波小姐认为是有此可能的。可是为什么?是什么原因?是
否真如伊淑·华德丝强烈暗示的,她真的另外有了男人了?果真如此,那男
人又是谁呢?还是另有更险恶的根由呢?
玛波小姐继续向前走,四下张望,又往树丛下窥视。突然,有人悄声地
叫道:“在这儿。。在这儿。。”
叫声来自饭店那边。玛波小姐相信一定是来自流往海边的那条小溪附
近。她鼓起勇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出来帮着搜索的人并不像她起先想象的那么多。多半的人大概还在木屋
里睡觉呢。她看见小溪岸边有几个人站着。有人从她身后挤着跑了过去,差
点没把她推倒在地上。是提姆·肯道。一、两分钟后,她听见他喊道:“莫
莉!老天,莫莉!”
过了片刻,玛波小姐才赶到那小撮人身边。有两名古巴服务生、艾芙琳·希
林登还有两名当地土女。他们闪开让提姆过去。玛波小姐赶到的时候,他正
弯身往下看。
“莫莉。。”他缓缓地跑了下去。玛波小姐很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的躯体,
卧在小溪里,脸部淹在水面之下,金黄的头发散在肩头淡绿绣花的披肩上。
卧在溪面树叶与杂草之中,几乎有如“哈姆雷特”中的一幕,莫莉就像死去
的奥菲丽亚。提姆正要伸出手摸她的当儿,沉静、常识丰富的玛波小姐接掌
了大局,她用严厉、廪然的声音说道:
“不要碰她,肯道先生,谁都不要动她。”
提姆一脸疑难地仰望着。
“可是——我怎能——是莫莉呀——我一定要——”艾芙琳·希林登轻
抚着他的肩头。
“她已经死了,提姆。我没有动她,不过我摸了她的脉搏。”“死了?”
提姆无法置信地说:“死了?你是说她——跳水死了?”
“我看是的。看情形是的。”
“可是为了什么?”这年轻人裂声喊着:“为什么?她今天晚间还那么
快乐。还跟我谈明天我们该做什么的。她为什么又要寻死呢?她为什么要偷
偷溜了出来——深更半夜地跑到这儿来跳水呢?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有
什么苦痛——怎么不跟我讲呢?”
“我不晓得,亲爱的,”艾芙琳怜恤地说:“我也不晓得。”玛波小姐:
“最好有人快去请葛兰姆医生吧。也得通知警察。”“警察?”提姆苦笑了
一声,说:“那有什么用?”“出了自杀的事情一定要通知警察的。”玛波
小姐说。提姆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去请葛兰姆医生,”她沉痛地说:“也许——到了这个地步——他
还能——想点办法的。”
他朝饭店方向摇晃着踱了过去。
艾芙琳·希林登与玛波小姐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死去的女郎。
艾芙琳摇着头说:“太晚了。她身子已经凉了。死了至少也有一个钟头
了——或许更久。怎么这么惨。这小两口一直都那么快乐。我想她一直是心
理不平衡的。”
“没有。”玛波小姐说:“我看她心里并没有不平衡。”
艾芙琳诧异地看着她。“这话怎讲?”
躲在云后的月亮,这时探出头来。一片银光洒落在莫莉披散的头发上。。
玛波小姐猛地惊呼了一声。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摸了一把那金黄的头
发。她用异样的语调对艾芙琳说:
“我想,”她说:“我们还得弄个清楚。”
艾芙琳·希林登惶愕地瞪着她。
“可是你自己还叫提姆别碰她的呀?”
“我知道。可是那时没有月光。我没看见——”
她用手指了指。然后,她轻轻抓着头发,一手将头发分开,露出了发根。。
艾芙琳尖叫了一声。
“幸运。”
半晌,她又重复了一句:“不是莫莉。。是幸运。”
玛波小姐点了点头。“两个人的发色差不多一样——只是,她的发根颜
色深了一点,因为是染过的。”
“可是她怎么披着莫莉的披肩呢?”
“她很喜欢这件披肩。我听她说过她也要去找一条。果然她是找了来了。
“原来,我们是——给唬了。。”
她见玛波小姐用眼睛瞪住她,她就闭上了嘴。
“得有个人,”玛波小姐说:“赶快去告诉她丈夫。”
等了半晌,艾芙琳才说:“好吧,我去一趟吧。”
她转身自棕榈树间穿了出去。
玛波小姐纹风不动地站了片刻,之后轻轻转过头去说:“怎么样,希林
登上校?”
艾德华·希林登自她背后的树丛中走了出来,站在她的身边。
“你知道我站后头?”
“我看见你的影子了。”玛波小姐说。
“他们都没哼声地站了半晌。
他有点自言自语地说:“这么说,到头来,她终於碰上了自己的运气
了。。”
“依我看,她死了你是很高兴了?”
“你觉得很惊恐吗?嗯,我也不否认。我是很高兴她死了。”
“死亡常常可以解决不少问题的。”
艾德华·希林登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玛波小姐沉着、稳定地瞪住了他。
“如果你想——”他向她逼近了一步。
他的语气中掺满了险恶。
玛波小姐镇静地说:“一会儿你太太跟戴森先生就要到了。要不,肯道
先生也会跟葛兰姆医生一道来了。”
艾德华·希林登松弛了下来。他转身去俯视那死去的女人。
玛波小姐悄悄地溜开了。不久,她的脚步愈走愈快了。
快到她的木屋前面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那天她就是坐在这里跟白尔
格瑞夫聊天的。就在这里,他在皮夹子里找那张杀人凶手的小照片的。。
她记起了他是如何地抬起头来,脸色突然变得紫红紫红的。。“那么丑
陋,”就如卡斯皮亚洛女士所说的“他那只鬼眼睛。”
鬼眼睛。。眼睛。。眼睛。。
廿三、复仇女神
不论这夜出了什么惊险的事,反正赖菲尔先生一点也不知道。
他在床上睡得正酣,鼻孔里正轻轻发着鼾声,突然有人抓住他的肩膀,
猛烈地摇着。
“呃——搞——搞什么鬼啊?”
“是我,”玛波小姐说:“其实?我该换个别的字眼。我想希腊人有个
名称的。没搞错的话,我该叫复仇女神。”
赖菲尔先生挣力地把头自枕头上抬了起来,看着她。玛波小姐站在月光
中,头上包着一个松松的粉红毛线头巾,怎么看也不像个复仇女神。
“喔,你就是复仇女神,是吗?”赖菲尔愣了半晌才说。
“我希望如此——如果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你可否清楚地告诉我,你深更半夜跑来跟我说这些是干什么?”
“我看我们得立刻采取行动了。得赶快了。我怎么一直这么蠢。笨极了。
一开始我就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这么简单。”
“什么这么简单,你在说些什么呵?”
“好多事你都睡过去了,”玛波小姐说:“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起初
我们还以为是莫莉·肯道,结果不是,是幸运·戴森。在溪里淹死的。”
“幸运,呃?”赖菲尔先生说:“淹死了?在小溪里。是自己跳水的,
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有人把她淹死的。”玛波小姐说。
“喔,我懂了。至少我觉得我懂了。这也是你为什么说那么简单了,是
不是?葛瑞格·戴森始终是第一个最有可能的人,结果正是他,是不是?这
就是你的看法吧?你怕他会逃脱掉。”
“我以为你说已经有人杀了人了的。”
“那个谋杀是杀错对象了。另外有人随时还会被谋杀。这是千钧一发的
时刻,我们得赶紧防止它发生。我们得赶快去。”
“你的这番话倒的确很动听,”赖菲尔先生:“你是说我们?你认为我
能做什么呢?没人扶着,我连走都不能走。你跟我两个人哪有能力阻止得了
谋杀的发生呢?你差不多快一百岁了,而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