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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心来的司马博不想再凑上前去自讨没趣,便远远地尾随着,时开时停,把车前大灯也关了,只开了两只微弱的小灯缓缓滑行。那位女士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先是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见汽车还跟在后面,便几步跨到街道边,向身后的出租车招手。司马博踏了一下油门,急将车停在了女士身边。
女士坐进了车里,脸黑着沉着,就像头顶阴云密布的夜空。司马博小心地问:
“大姐,去哪里?”
女士冷冰冰地说:“你不就是想让我坐你的车吗?随便,往前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马博说。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开吧。”
“大姐,如果您并不需要用车……”
“我现在想坐车。”女士将一张百元的票子从后座扔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别出城就行。”
女士的心肯定不顺,口气一直冷若冰霜,重如铁石。司马博不再说话,将车不紧不慢地往前开。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借着路灯的光亮,从折光镜往后看了一眼。女士长得挺清秀,眉青鼻直,也文静,年龄当在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未施粉黛,车内也没飘散女人坐车常带进的香水味。如果这张脸不是一直那样冷着绷着,笑容应该会使这张脸更年轻漂亮些吧。
司马博按下了录音机的键子,车内飘荡起美国女歌手LaurieLewis的吟唱,轻柔而忧伤。这是一盘英文版的带子,号称美国女声牛仔音乐,他爱听,不光是喜欢曲调,而是一听到那委婉的语音,就让他想起大海,时而浪涛舒缓,时而波澜起伏。
又一个路口停车的时候,女士终于主动开口了,声音也平静了许多,问:
“你听得懂吗?”
“什么?”
“英文歌曲。”
“还行吧。”
“她在唱什么?”
“她在怀念她的故乡,她的童年,那里有起伏的山冈,还有如云的羊群,幼时的伙伴在追着牧羊犬嬉戏。”
“好像中国歌手也这样唱思乡的歌曲。”
“大姐你不爱听,我再换一盘别的。”
“你爱听,那就放吧。”
正巧手机响了信息提示音,司马博打开,看了,笑说:“夜里开车的朋友都无聊,给我发来条短信,大姐你听听。啥叫郁闷?下象棋让人 了,三打一让人抠了,打麻将叫人搂了,进商场让人偷了,老婆跟人溜了,回家一看就剩粥了,眼睛一翻就犯抽了,上医院汽车还掉沟了。”
女士掩嘴笑了一下,心情肯定好些了。这条信息不是刚收的,刚收的有点黄,女士不宜,司马博灵机一动,将存储的找出来一条,这一条可能正对郁郁不乐人的心路。果然,又驶了一程,女士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回去吧,回到来时的地方。”
女士在下车的时候,向司马博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以后用车,或者……是别的事情,打电话找你,可以吗?”
司马博忙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随时恭候大姐吩咐。”
女士将名片轻轻推了回去:“不用。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还有你的手机号码。”
副驾驶的车窗前,立着一个牌牌,上面有司机照片和名字,还有手机号码,这不奇怪。
女士向湖畔一个小区的大门走去。路灯下,那身材丰满而不失挺拔,步履也轻盈。司马博心里问,她并没动笔,只是看了眼,就记住我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了?
3
半个月后的一天,又是入夜时分,唐姝卓等候在圣保罗咖啡馆里,那个地方离北口大学很近。
司马博如约而至,站在咖啡桌前,问:“大姐,您去哪里?是现在就走,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唐姝卓示意对面的座位:“你坐。”又招侍应生过来,“你想喝什么?是咖啡还是饮料?”
司马博说:“我什么也不喝。大姐,那我去车上等您吧?”
唐姝卓又一次示意:“你坐。我今晚不用车,只想跟你说点别的事。”
司马博吃惊地站在对面。不用车?那找我还有别的什么事呢?
唐姝卓说:“是不是车候在外面,还应该收取什么费用?请放心,我一切照付。”
司马博只好就坐在对面了:“大姐,有什么事,您说,我照办就是。”
唐姝卓说:“你别叫我大姐可好?我不爱听。而且,你的年纪也未必比我小。”
司马博笑了:“那也不能叫小姐呀,那相当于骂人。叫女士吧,太正儿八经了,还拗口。要是叫大姨,只怕您更不爱听了。那我也亏,亏大啦。”
唐姝卓矜持一笑,是她第一次在司马博面前露出笑容,确实比不笑时显得漂亮多了。她说:“我姓唐,你就叫我小唐好了。或者,你就叫我唐老师,我在北口大学工作。”
司马博欠了欠屁股,作出诚惶诚恐要起身的样子:“哎呀,原来是大学老师,那俺这个小学生更不敢坐啦。”
唐姝卓又笑,这次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她说:“我之所以找你,是因为对你,还有你的车,印象不错。”
司马博说:“谢谢唐老师表扬。”
唐姝卓说:“我先跟你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哦,对了,说起那天晚上,我应该先向你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现在独身,是和我的父母住在一起。老人们急着把大龄女儿嫁出去,也不知求了多少人,三天两头让我去跟那些从未相识的人见面。我烦,烦透了,尤其讨厌这种拉郎配的方式。那天,又是一起,老爸老妈已和介绍人说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可我不愿意去,又怕老人们伤心生气,所以出了家门后,就独自在湖滨路上转,只等转去了那段时间,再回家交差。”
司马博惊异地望着对方,猜不出她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唐姝卓继续说:“我眼下别无所求,只希望有我自己的一份清静,不再听老人们不厌其烦的催促与唠叨。思来想去的,我想出了一个主意。其实,这个主意那天晚上就想出来了,只是苦于无人配合。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一下忙。”
对面的这个文静女士在诚恳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无尴尬的心事,而且是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司马博的心动了动,是好奇心的涌动,但很快就沉下去,面对诚恳相求的女人,当然只能以诚回报。他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出上力。”
唐姝卓说:“我跟我爸我妈撒了一个谎,这个谎不算大,可也不算小,我说昔日的老同学已经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我们见过面,感觉还都好,就准备相处下去了。这一招果然见效,这几天我安宁多了。可又一个问题跟上来,我爸我妈要见见这个男朋友,理由还很充分,说早见面早参谋,早参谋便早下决心,年龄都老大不小的,别处了一段时间再分手,彼此都耽误不起。现在的问题是,我哪有男朋友,又让谁去跟二位老人见面?也不是我平时生活在真空里,连个能帮忙的男士都不认识,我是担心让一个熟悉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以后难免传出去,那影响就不好了。思来想去的,我就想起了你,想请你帮帮我这个忙。”
这很有意思,一个嫁不出去的大姑娘,为了不想再听老爹老妈在耳边的聒噪,竟玩起了以假充真的把戏。世界真奇妙,和尚装老道。司马博笑了,说:“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个人,去唱这出真假猴王的戏吗?”
唐姝卓说:“不是找别人,我的意思,就是请司马师傅出出面。”
司马博的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下站起来,声音也高起来:“不行不行,唐老师这可是马三立说相声,逗你玩儿啦。你的那个主意是香是臭,我不敢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可就是找人冒充,也得找个八九不离十的,你是大学老师,我是个满街乱窜的车豁子,这也太不着边不靠谱了吧?到了你爸你妈身边,我张嘴一说话,先就露了馅儿,二老还不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