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老北京的小胡同 作者:萧乾-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说:小兔崽子,你给我乖乖儿地在房里呆着就是干活儿了。  

  这,环哥哪儿成,一个爬惯了树钻惯了高粱地的孩子!一转眼,他就丢下衲鞋底子的妈,溜出房去了。 
  一出房门,就见到梳了黑漆漆、圆滚滚辫子的表妹蹲下两条小腿,低着腰,在花丛里拾些什么。环哥赶紧跑了过去。看到那小手正捡花丛下细碎的小黑花籽,就也帮起忙来。小姑娘告诉他是夜里风吹下来的茉莉籽。环哥不在意这些。种籽他见到的多了:红豆、茄子、芝麻, 什么都看见过。这算啥,不稀罕。他不过是要陪陪小表妹就是了。果然,不一会儿表妹就和他熟得环哥长环哥短地叫了起来。 
  环哥和谁一熟,就得先试试他。意思是:就得逗逗他,看他到底急不急。他帮表妹拾完花籽,就说:该叫我掐两朵给我妈了!表妹摇起头来。环哥居心逗她么,就索性把顶大的一朵掐了下来。登时,小姑娘就忘掉了适才的友谊,哭了起来。呜咽着,嘟囔着这是我们 的家,这是我们的家地走进厢房来。她揉着大辫梢。噘着小嘴告状说,你们的环哥怎样怎样地缺德。 
  妈听了多扎心哪。明知道这小官司不必再分她已碎的心了,而且,她哪有心去戴那抢得已碎成八瓣的花!但为了告状人的身份,她只好用手拍拍外甥女抽搐着的小肩膀,腾出另一只手来,再在亲生的肉上拧两下。 
  疼啊,环哥一向对付身体上折磨的办法是一阵巨大而无泪的嚎啕。(这也许是他由村儿里驴子学来的 ) 当前,虽然是在别人家,他也不肯收住自己的嗓门。 
  于是,午饭的时候,姨父好心地劝妈还是别打孩子。 
  没有了同伴,环哥后悔起来。悔不该招惹经不住逗的表妹。如今,她被监在房里,握了一管细毛刷子描起横竖的红道子来了。环哥用忏悔的心伏在窗口,守着那一个个红的字都为那刷子严严实实地涂黑了。她挺着辫子,一点儿也不回头。环哥腿都立酸了,就怅然地走下阶来。 
  阶前正蠕动着一簇黑乌乌的蚂蚁。他即刻蹲了下来,用涎水淹那正在向同一方向前进着的蚂蚁。看那些纤细的小腿一着涎沫即失了动弹能力的可怜,他出神地笑。笑着笑着石阶上一阵橐橐的皮鞋声。他忙抬起了头,却是那一丝笑容也不带的姨父的脸。 
  积点儿德!唾沫多脏啊! 
  唾沫哪儿脏啊!环哥心想:你那痰才脏呢。 
  站起来吧!姨父很少遇到敢和他顶嘴的人。他的妻子,他的儿女都是他的服从者。今儿早晨谁在院里小便? 
  小便?我倒撒了泡尿。环哥顽皮地笑着。 
  哼,拐过角去就是茅房。以后别再—— 
  听到这番责问的妈,赶忙走了出来。先问问妹夫是去衙门吗,接着承认这孩子不懂规矩,然后才转过头来,悻悻地说: 
  环哥,你——你给我立刻进房里去。 
  环哥擦着鞋跟,不甘心地踱回房去。 
  这下你可好了。姨父不让我打你,你就放手闹开啦。鬼,我哪辈子欠下你家的债,受你们老的小的欺负。叫我在娘家妹妹家也躲不安。要命啊,我一死你就好了——环哥的妈数落着哭了起来。几日的委屈,由于她这孩子一时的不体贴,都勾引出来了。她坐在床沿上,呜呜地哭。 
  环哥乖了。他呆呆地倚着床沿,开始感到这次出游的悲哀。他意识着寂寞了。热恋了两天的城市生活,这时他小心坎懂得了狭窄阴沉是它的特质。妈以为他老实了呢,他却在想着家里那条体己的黄狗。 
  他想着黄昏的高粱怎样一仰一俯地向他点首。豌豆地里爬了多少勇敢苗条的螳螂。他想着二秃子快积足了的一百单八将洋烟画片。他想起杜家的大棕驴要下小驴儿了。杜家的猫又快要生养了,还答应给环哥一只小猫呢。他想起这场雨秋瓜要完了。梁家园的枣快熟了吧,该约 谁扛了小竹竿去偷呢。
  想到枣,环哥凑近窗口,对着那山屋脊背后伸出来的枣树出神。看到那挂满了红绿果实的树枝,使他下意识地感到家乡味来。一个由田间原野来的孩子看了那颜色,即刻就体会到身体该如何动作才能攀到那果实最繁多处。  

  他已把一只脚迈出门槛了,但看到妈愁苦的脸,又唤回适才那悲哀来。城市多寂寥啊,听不见一声牛鸣,听不见一句田歌。总是哇呀哇呀的人声。直等到好久好久,才有了一阵敲门声。表弟下学了。这是他唯一的同伴,还不曾吵过架的。这书生的背影是太大的诱惑了。他发誓不再惹恼他。他要好好地留着这同伴。鬼鬼祟祟地,又给他混出房门了。干么玩儿呢?这被老师监了一天的白面书生忘掉了昨天的事,趁爸不在家,就又贪起玩来。 
  于是,环哥问:你会打辘轳吗,那圆滚滚,噜噜噜的玩艺儿? 
  不会。 
  你会撅甜棒儿吗? 
  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环哥一抬头,高起兴来了,两只粗手抓着表弟文弱的肩膀问:你会爬树吗? 不会。 
  来。环哥牵了表弟的袖头往后院走。我爬给你看。 表弟羞怯怯地倚在院门。这不是他常来的地方。 你 呆 在 底 下。 我 去 打,你捡。环哥盘了双臂熟练地嘱咐着。不,不。我爸爸不准动这树。他留八月节雇人打下来,送衙门上司的礼。书生记起年年张老爷一口袋,赵老爷一蒲包地送。留在家里的只有两饽饽盒子,而且是小个儿的。 
  干么雇人打呢,真是饭桶!来吧。瞧——环哥朝拳头吹了口气,便把一只脚蹬定那枣树的一块疤痕,双手一抱,就离开地面了,吓得立在地面上的同伴直嚷留神。 算什么!这白玩儿!说着,环哥敏捷地掉换了三脚两脚,小小身子已隐在果实累累的树枝里了。随着,运用了小身躯所有的气力在那树枝上蹦跳,立时树叶如暴雨似地刷刷的摩擦了起来。长圆的枣, 
  满红的,半红的,甚而青青的,都如雹子似地噼哩啪啦地坠到墙根下,穿肚兜的小男孩坠到熟菊花茎下,坠到表弟脖子上了。立时,羞怯的孩子也为这阵枣雨兴奋起来,乐得屈下腰去,选红的向兜里揣。 
  树杈上的环哥也忙爬了下来,用更捷敏的眼光选拾地上的果实。 
  环哥一壁脆脆地嚼着,一壁骄傲地说:这,这不算什么!我们家里的树比这两棵还壮。结的圆枣有这么大——说着环哥用两个手指圈成一个大大的圆环。 
  你爸让你上树吗?表弟关切环哥在家中的自由。 
  我爸有半年多不在家了,环哥夸耀地说,我爸在北平有了阔事情。北平是顶大顶大的地方。比这儿还阔多了。北平有一千辆一万辆车。什么都有——忽然,环哥记起昨晚妈嘱咐过的话来。 
  别瞎吹,你没有爸爸的。 
  你敢说!你才没有呢! 
  别急,我昨儿晚上听我妈和我爸说—— 
  说什么? 
  说你爸不要你们了! 
  俯瞰老北京密密匝匝的老房子 
  放屁!环哥挽起袖子来了。 
  还说,说你爸是个该死的东西。丢下了大姨,在北平娶了一个顶坏顶坏的女人。 
  你瞎说我揍你!环哥一把就抓着表弟的领子,啪的一声,环哥的手掌落在那细嫩的皮肉上,随着是表弟的哭声。环哥丢下领口被扯破的表弟,丢下那些臭枣,狼狈地走出院门,和慌忙奔来的姨母撞了个满怀,就一直逃回厢房去。看了环哥身上的泥迹,妈着起急来了。又造什么孽了,小鬼! 妈,环哥噙着热泪扑到妈怀里,爸不要咱们了吗? 
  环哥委屈地学说了一遍刚才的事,问:妈,妈,顶坏顶坏的女人是谁?是不是偷咱鸡的张大妈,还是赵家那不讲理的丫头? 
  妈只托着腮,由窗口望着飘在暮色里的炊烟,茫然地摇头。 
  晚上,姨到房里和妈说呀说呀说到半夜。环哥蜷在被窝里酣睡了。朦胧中,他只听姨说了许多声:姐姐,只怨我拿不了你妹夫的主。 
  等环哥醒来,那只柳条箱又已捆好立在门口了。姨父微笑地走进来,摸着下颏,用极温善有礼貌的语调说:地方有的是。都是自家人。干么这么忙着走?
  环哥用赞同的眼色瞅着妈,但妈却用勉强的微笑朝这温善的人摇着头。 
  一九三四年九月


  落 日 
  天蒙蒙亮,孩子竟破例不等人捶,自己便睁开眼睛了。他做过一个怕人的噩梦,在梦中,还听到了妈妈苦痛的哎唷声。醒来,看见她正蜷卧在炕的一角,辗转地翻着身,呢喃地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妇人的眼神今天的确有些不同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