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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下了班后就去东北人的小店打了一份酸凉粉回家,一进门就听见白玉兰屋里轻调的音乐声,白玉兰小屋里的门敞开着,她正躺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看VCD碟,眼睛夸张的盯着电视画面,就像一个饿死鬼盯着一块奶油蛋糕,非要把它抢到嘴里一样。
林森刚进门,正想走回自己的屋里,白玉兰早已看见她了,叫了她一声说:“林森,别走呀,最新的毛片,美国进口货,很刺激。”
“恶心。”林森轻声的嘀咕了一句。
“什么呀你?毕扬和别人结婚了,就以为自己还是个纯情处女,还不好意思?”白玉兰说起了风凉话来。
“你?”
林森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们以前不也经常拿回来看过吗?”白玉兰有点强词夺理地说。
去了夜总会以后白玉兰的嘴巴一向以来都是不饶人的,这让林森曾下决心要搬出去,此时她觉得无地自容,真恨不得有一条缝穿进去,她那因委屈夺眶而出的泪水流进嘴里咸咸的,她无话可说。她恨白玉兰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心里的伤痛还要一刀见血的刺痛她的心?这个自己不好好活着也不想让别人好好生活的女人。
白玉兰见她流泪,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她最怕她流眼泪,一丝怜悯之情油然生起。
“好宝贝,别难过了,男人算得了什么,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别难过了。”白玉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使人觉得她真是一个变态的女人。
林森越发想哭起来,白玉兰把她揽在怀里安慰她,“别看在人多的地方男人们都一幅西装楚楚的样子,其实还不都是一样,一上床都他妈的是群畜牲一样没德性,别老吊在一棵树上等死。”
“林森,说你吧,还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作家呢,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女性作家都是用身体来写作的吗?你一个人在深圳漂泊,既没成家,现在倒好,连男朋友也和别的女人走了,你朝七晚五的上班,下了班又坐在电脑前不动,写了多少字?为什么一部书也没有出?不是你写不好,而是你用在外的功夫太少了。”白玉兰见林森没有说话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不写作,没你那个天赋,可我他妈的什么没见过?就说昨晚吧,那个肥头大耳的臭男人就是一个靠作家发财的出版商。”
“我帮你问了,你猜他什么说?他问你性不性感?这话还不明白吗?男人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
白玉兰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她那因激动而一起一伏的胸脯急速的跳跃着,原本要安慰林森的话转了一个弯又变成骂人了,骂着骂着她自个儿哭了起来。她不忍心看她那样子,什么也没有说,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不想舒舒服服的生活,受这份罪还不好意思向人家说呢?
白玉兰毕竟是白玉兰,很快又忍住了泪水,林森知道她又准备诉一大堆苦了,她不想再听,也不能离开。
“我知道你和我是社会中不同的两个人,我们当中一定有一个人是错的,曾经我也是那么不甘心,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白玉兰叹了口气说。
“我挺佩服你,真的,真羡慕你有一份正当的工作,像我,却什么也没有。”
林森很不耐烦地站在客厅里,她不知道白玉兰是不是又要讽刺她,如果她是妓女,那她自己呢又是什么?一个未婚妈妈,她自己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白玉兰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了,林森没有言语,笑贫不笑娼,她不也经常笑话她一个月的工资买不起一瓶香水吗?这年头,你羡慕我,我妒忌你,我是你心里的公主,你是我心里的皇后,其实还不都是暗地里笑话人家千方百计的安慰自己?她不知道生活为什么可以使一个知识份子就变成了怨世的红尘女子。
白玉兰默默地看林森,林森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空气似乎在她们的沉默中凝固了,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尴尬,一时间又找不出任何一句话,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为这种氛围感到可笑。
“你也看不起我吗?森森?”
白玉兰注视着她一本正经的问,林森从心里感到痛,她摇摇头,往事如潮水涌上心头,几年了——小说家写小说都有起因,发展,高潮,结局,那与其说是小说家写小说的必然,不如说是一个人的一生,凡事都有因果的联系。白玉兰和林森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她们有她们的故事,也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一面,正如白玉兰在夜总会里并不叫白玉兰一样。
一个名字代表一个人,那么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用不同的名字那也可以代表一个人不同的面孔,给人看见的面容并不是真的,而是名字下的一幅假面具而已。
没来深圳之前的白玉兰是学生们的老师,所有的人都叫她白老师,在公司里上班时她是办公室里的白领,有着一份好多人都羡幕的工作,可是去了夜总会后慢慢改变了的白玉兰也变成了黄领丽人。
来深圳前白玉兰并未曾想到有一天她会把自己的真名字隐瞒起来,不再让更多的人叫她白玉兰。林森曾想过名字真的对一个人很重要吗?难道人的名字比人的尊严还重要吗?白玉兰却振振有词的说名字代表一个人的角色,代表一个人的人格和尊严。
林森对这套理论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么说是三陪就没人格了吗?林森疑惑的望着说得有板有眼的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终于明白白玉兰为什么在深圳时穿金带银的过着有钱人的生活,偶尔回一趟老家却不得不从皮箱底层翻出过时的旧衣服,一点儿也没有衣锦还乡之感,相反却害怕家乡的人知道自己过于有钱。想到这,她没有理由嘲笑白玉兰只有回家才戴的白色平镜,妓女假斯文。
来深圳的五年里,她们两个人彻底地走上了不同的生活道路,她记得白玉兰以前可是一个很清高的老师啊!
白玉兰比她小一岁,来深之前她们都是南宁一所学院里的老师,林森教英语同时担任学院团季书记工作。白玉兰是本校毕业留校生,已早她工作一年,她教机电一体化专业学生的电机学。
学校里的教师宿舍有限,刚分配到学校报到那一天她就知道她和白玉兰共住一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楼。她从没想到会在那所学校呆多久,所以老师们会以为她会不满这样的安排,可她没说什么,只淡淡的点点头,当天就把全部行李搬到学校,算是一名教师了。
刚从北京名牌大学回来的林森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分她到这所的学院里当教师,那不是她最初的想法,而且从来没这样想过。从教一段时间后,她心里的不平衡日趋不平衡,学院里根本就不需要像她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来担任教师工作,相反,以前感到高尚的教师工作被现实粉碎得连最初的梦都没有了。
不管怎样,林森的到来还是轰动了学院师生,省委委员的长女竟从北京大学毕业后回到那所普通学院,这在常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但事实胜于雄辨,人们一定各怀心思猜想这是不是省委委员的一个政治决策?只有林森一个人明白其中没有任何的政治色彩,她的父亲那个省委委员在她回南宁找工作不仅没有帮上一点儿忙,而且因为女儿不听话留在京城读研或在京城找工作使他非常生气。
那是林森第一次看见一向以来都不爱说话的父亲在家发的最大的火,他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如他所愿留在北京,他狠狠地骂不争气的女儿!
工作不尽人意,她有点后悔回南宁这个选择,可她害怕京城,京城里的往事会成为她的阴影,就像五年前她一心想逃离南宁一样。
她的医生苏如送她上车时曾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了,他还记得他最后又补充说北京适合搞学问的人。
她是不是一个适合研究学问的人?她一直在想着苏如的话,也许所谓的学问不过是对现实的逃避吧。
她万万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能进入广西大学任教,却进了一所档次低的大专院校,这多少有点难过和意外。想着也许父亲出面说一两句话就可以解决了,她不甘心在众多同学中就她一个人混得最糟,可她没有求父亲,父亲是那种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女而随便利用手里权力的人。
和她同居一室的白玉兰来自老山区最贫困的长寿之乡巴马,读完大专后找一份不用下地干农活的工作这是一个来自贫困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