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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慕容谦三个字时,冰尘雪脸色变了变,心中小惊了一下,而后迅速又恢复了平和之色。
“太子绕这么远而来,不会就为了传话吧?”她的语调压低了一些,嘴角只略微动了动,弧度很小,让人感觉她说话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不同以往,对于她明显的排斥,殷佐却并不恼,他的脸上仍挂着微笑,俊秀容颜堪比神,却给人一种莫名阴冷的感觉。
“本宫还没有无聊到此地步。今日只不过一来看看你,二来顺便跟你商量个事,毕竟你也是这太子府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说话间只见殷佐脸上已无玩笑之意,很是认真地看着她。
第三部分 第86节:大潮无音(9)
庭院很静,和风穿堂而过,院子里浅淡的花香便随风飘了进来。
太子妃?唇边忍不住浮现出自嘲之笑,清澈的眸中闪过几分疑惑,她不觉睁大了眼望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十日后母后将宴请朝廷百官之女,旨在为邑王选王妃。届时你妹妹冰尘霜亦会到场,今日来只是同你说一声本宫有意召她名正言顺入府。”他的话说得极为含蓄,说话间,鹰目一直锁在她脸上,语气不紧不慢。名为商量,实则不过是担心她届时出丑罢了!
听完他的话,她并未显露出任何异色,目光沉静,甚至比方才更平和。
“那便恭喜太子殿下了。”平稳的语气,有着淡淡的讥讽流露在唇角。
这一切早就在她意料之中,换言之,等这一日她等多时了。
清浅如山间溪流的声音,甚至透出几分喜感,殷佐皱眉看向她,心中突然对她那句话感到极为不悦。
笼在光影中,他微微抬了抬头,阳光映在他的脸上,嘴角仍然挂着笑意,深黑的眸如夜空般浩瀚缥缈得无法解读,凝视她半晌,不觉讽刺道:“看样子冰家女很乐意成为娥皇女英。”
他的笑突然淡去,如寒星般的眸子浮上几分阴冷,几分恼怒。
话罢,冰尘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大惊:看来那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这些话本不可轻易吐出,如今他毫无顾忌地说给她听,必定是胜券在握,明目张胆开始抢他要得到的东西了。
“殿下这话怕是说得不太合适。”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她转而抬头笑了笑,心中对他的说法感到极度反感。
静谧中,不时传来一阵悦耳鸟啼声,似有意惊扰两人之间僵滞的沉默。
心下已然明了,深湛目光似有洞彻人心的力量,他弯了弯唇,黑沉的眼睛越发深邃了起来。
“听说你已经见过扇儿了。”他依旧在笑,但声音里却忽然有了一种极为骇人的森冷,双目中透出浓浓威慑之气。
窗外暖意微浓,放眼一片姹紫嫣红,她却忽然感到寒冷入骨。
胸中一紧,她还来不及揣摩他问这句话的含义,那低沉的嗓音突地又响起:“冰尘雪,本太子倒真有些看不透你了,记得多日前你宁肯为她放弃这太子妃位置,如今却为何表现漠然?究竟是你变了,还是原来的冰尘雪本就如此?”话锋瞬间一变,他忽然欺近了两步,修长手指猛然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对上他的目光。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如看一件极其寻常的物什,丝毫无视他眼中几欲将人冻结的冰冷。
“本就不是她的福气,又何必强求?这样,甚好。”片刻后,她淡然出声,语气平缓。
强求?他呆然凝视着她,望着那双似无欲无求的眼眸,有片刻失神。
目光复杂而深沉地看进她眼中,似乎在斟酌在犹豫而又不确定些什么。
“看来那几日不见,你倒长进了不少,却也想开了不少。”最后几个字几乎从牙缝里迸出来,他突然很反感那张永远无争的脸。
仿佛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东西能感染她,吸引她,值得她为之喜怒哀乐。
“这不也正是殿下希望看到的?天色似乎不早了,殿下难道打算留下来与我一同用膳?”挣脱了他的钳制,她冷笑了一声,满眼都是驱逐之意。
她实在不懂,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如他所愿,他却仍不打算放过她,他……究竟要如何?
难道非要看到府中所有女人都为他争风吃醋才罢休?
她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颗尚在这世上的心,若是它也没有了,那时她必不会苟活于这世上。
冷眸瞥见她眼中露骨的厌恶,殷佐努力隐忍下心中的愤愤,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甩袖而去,珠帘也在他的大力牵扯下散落一地。
寒风起,珠帘散,她面无表情扫了眼落于地上的碎珠,眼中微现几分可惜之色。
“这里地儿小,若是太子日后有何吩咐,遣个丫头过来传话便是,就不需如此劳师动众亲自来一趟了。”心中一阵烦倦,她轻轻拣起散落的碎珠,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第三部分 第87节:大潮无音(10)
殷佐凝立门边,忽闻身后一席话,顿时眸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愠怒,似恨亦似怨,最后冷哼一声,重重跨步离去。
斑斓日华自窗边倾洒而下,蓦地垂首,但见掌心盛满晶莹碎珠,心中顿时惆怅万千。
生生错,生生过,荼蘼寂寞不争春。
那日与殷佐不欢而散后,一连三日她都没有再见过什么人,只悄悄到兰苑里走了一趟,不出半个时辰便又回来了。
因着担心琉璃起疑,她尽量忍下看望扇儿的冲动,白日里只独闷在屋内,也不叫人侍候,也不干点儿什么,只撑着头,整日里昏昏沉沉地想着扇儿的事。
再过一些日子,扇儿的肚子怕是要大起来了,到时候很难不被发现。
心中牵挂着,她不觉左思右想琢磨了几日,而后终是一无所获。这太子府四处布满了眼线,各个院子里都有几派放着的耳目,照这么下去,估计未过多久就将泄露出去,而这唯一的办法便只有逃走。
脑中突地闪出这个念头,连她自己也惊了一下,但前思后想,却着实找不到更有利的办法。
认真掐指一算,她们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过了一个月,只怕这整个太子府中的人便都会知道这个秘密。
想到这些,她更是感觉事情非常棘手,迷糊思索了几日后,终于决定请一个人帮忙。
那个人便是她起先最不愿意与他有丝毫瓜葛的慕容谦。
只是,她该想个什么法子见到慕容谦?
如今回想起来,她当真有些后悔了那日里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想着想着她不觉又昏睡过去,最近几日每每一到傍晚,她便会深感疲惫不安,浑身完全使不出一点儿力,甚至常常有晕眩的感觉。
她果然对含羞草过敏!
一夜梦醒后,身上又恢复了些力气,她依照习惯简单梳洗了一下,正欲开口叫琉璃,不想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琉璃的声音响起:“太子妃,慕容将军府中来人送帖子,说将军吩咐了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
闻声,心中大喜,她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容来,待转念想到琉璃在外,便刻意沉了嗓音,淡淡回道:“如此便送进来吧。”
说完,又迅速将衣裳整好了,坐于红木桌旁,面容已恢复寻常之色。
房门轻手轻脚被推开,紧接着,只见琉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淡绿色衣裳的女子,手中亦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定睛一看,却是将军府中侍候过她的凤儿。
凤儿道:“我家将军说太子妃是个念旧的主儿,这儿是一些太子妃当日留在府中的衣物,奴婢给洗干净送过来了,另外因前些日子太子妃在府中染上风寒,将军担心从此落下病根,便又嘱咐奴婢拣了些药材送来,这帖子上都记录了太子妃在府中试用过的药材,您请先过目,待没个差错,只需勾个圈便是,奴婢便将这帖子送回去。”
语气不卑不亢,面容亦不见丝毫异色,冰尘雪余光不时扫过另一边立着的琉璃,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而后又快速掩饰起来,小匣子由琉璃接过,递到了她手中。
缓缓打开用漂亮的宫纸做的帖子,只见上头淡淡的笔迹,果然是一些中药的方子。
心中顿觉有些惊讶,而后不由得放缓了速度,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惊觉每隔四个字连起来竟然是两句道歉之词。
时至如今,她不得不佩服起慕容谦的顾想周全,原来他竟是想到了她的处境的!
一时间,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扫了匣子内的药草一眼,很是感叹。因自小曾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