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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早料到了这般回答,她微抬眉,转头对他一笑,眼神里有一种猝然被揉碎的痛楚。
见她如此坦然,他反而震惊了片刻,容色微变,不再冷冰,眉头若有若无地皱起,眼神一时浓一时淡,似有微浪涌过。
第三部分 第80节:大潮无音(3)
而后他亲自将她带到了太子府后门外的一条乌衣巷中,又将刚安置好的暮风叫来,当着她的面吩咐他去把府中的老嬷嬷叫来。
起初暮风听后,面上微露惊讶与难为情,但见冰尘雪一脸冰凝,心中轻叹一声,便也只能遵从命令。
冬末的风依然带着丝丝寒意,狭长空荡的深巷放眼一望,除去空寂与灰暗,再也别无他物。
很快,一炷香时间后,暮风立即带了一个身着浅灰色长裙老嬷嬷模样的人走至了他们跟前,那老嬷嬷战战兢兢地行了礼,声音中犹带了几分颤抖。
“暮风都将意思给你说明白了?”说话间,漆黑双瞳冷电般始终盯着冰尘雪,似要在她身上灼出两个洞来,声音阴冷无比。
那老嬷嬷听后连连道是,声音越抖越厉害。
“进去吧,仔细验清楚了。”语气忽然急转而下,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怆然和犹豫。
心中起疑,走至门槛处的步子悄然放慢,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回头一望,只见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袭淡色紫衫,照着他冷清的容颜,苍白胜雪。
嘎吱一声,木门关上了,也隔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温度。
待到再跨出去时,她想她彻底无法回头了!
简陋的屋内很暗,很潮湿,只有一点儿几欲熄灭的烛光支撑着整个黑暗。
她紧紧地闭上眼,心中那潮水一般的耻辱逐渐生根,发芽……
验身的过程痛苦不堪,冰冷的手不断地在她身上游走,阴暗中,她却感到那双手亦在颤抖,心中顿时更是苦涩无言……
大约两盏茶工夫后,门重新被打开,投射入一点点细微的日光,她快速整理好身下的衫裙,一动不动站了起来,目光犹如死水,再也不可见任何波澜。
而后,她看见殷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浅笑,似得意,似松了口气,似……可惜她已无力追究。
紧接着,为她验身的老嬷嬷又被暮风带走了,屋内只剩下他与她,站在光与暗的两处,永远也无法相交。
她冷然凝视着他,此刻,他的脸上有一种极其奇怪的表情,目光茫然而空洞,仿佛突然发现自己原本信心在握的判断竟是一场错误。
静谧间,忽然有一阵惨叫声传入,她怔了一下,随后霍地绕过他,直奔了出去,一直追到巷子的深处,她看见暮风直立在那儿,手中握着把长剑,而剑下躺着一具尸体。
顷刻间,胸中翻腾奔涌,脑中一片空白,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血红染满银色剑柄,一滴滴落在青色石板上……
浑身一阵哆嗦,她突然忆起了那双触在她身上的手,渐渐明白了它们为何颤抖。
“你没有让我失望。”耳畔猛然响起一个十分不协调的声音,嘶哑阴狠。
闻言,冰尘雪皱了皱眉头,她徐徐转身盯向已走至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里却渐渐聚起了悲伤,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悲凉和无奈,却给人无比的压抑和震撼。
而殷佐亦有这种感觉,那双寒光闪闪的眸中暗自滑过一道难以琢磨的神采,他有片刻怔忪,凝视着她,许久不出声。
最终,冰尘雪轻叹了一声,漠然转身,往回走去……
“很多事情既然无力改变,你可以选择漠视。”悠长的声调,除去狠,她听不出以外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了深巷,不过一盏茶工夫的路,他们却像走了很久很久。
而在这种阴森的漫长中,她与他,渐行渐远……
拂过脸庞的风不知何时带了阵阵湿气,扑在脸上,冰冷剔透……
“等等。”迷惘中,那个声音又喊住了她。
冷眼回首,只见殷佐停在了后门处,眼中寒星闪烁,那是一种锐利的寒光,透过他眼中的重重迷雾,直直地打在了她身上。
“进去吧。”声音低沉,似又夹杂了几分飘在风中的叹息,他脸上的冰冷不知何时悄然融化了一些。
话毕,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态度异常奇怪,没有一句拒绝与争辩之言,立即走了进去。
她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一道槛,一刹那间,殷佐眼中陡然浮现出一种狂怒,只因,他清楚地瞥见她嘴角漾开的一抹浅笑,那么光艳,那么残忍。
第三部分 第81节:大潮无音(4)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仿佛一个久经压抑的人冲破层层束缚,忽然获得了某种解脱。
“我听说府中的主人是不能由后门而入的,否则,就一定是奴才。”视线中那抹执意的身影忽然转过身对向他,她的唇边依然带着笑,眸中点点溢彩。
有一瞬间,他的心收紧了一下,突然涌上一阵奇特不明的情绪。
他怎会不懂她的意思?这确是要与他脱离关系,她不惜以奴才自居,为的只是摆脱太子妃的华冠……
宽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了,眼中的光如冰箭般刺出,他定定凝视了她许久,最后重重一哼,掉头而去……
天边,清色渐隐,黑云翻墨,吞噬着最后一丝清明。
“暴风雨应该要来了吧?!”立在半晌后,她忽然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由后门走进,眼前都是一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色,她依然记得那个院子,记得扇儿,记得雪夜中的那个姑娘……
一切犹如在昨日,不同的却是人的心境。
后院里的人见到她,先是一惊,而后纷纷如避蛇蝎一般,一个个低着头,快速在她身边走过……
心中冷笑一声,她的面容未有丝毫异样,下巴始终高高昂起,眼中,仿佛没有看见一个人。
直到走至原先住的屋子外,正欲推门而入,一个身着紫色布裙的丫头走了过来,见到她脸上明显露出喜色,声音一下变得十分激动:“小姐?”
心下一动,推门的手停下了动作,缓缓转头,一张熟悉乖巧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紫儿?”空洞的眼中终于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惊喜地望着来人,原本苍白的脸上微微染上些红润。
流紫用力点头,明眸已氤氲上一层水汽……
正欲问她扇儿怎样,忽然一个身着枣色长裙的大丫头走了过来,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而后恭敬行了礼,轻声道:“殿下吩咐奴婢过来传话,让太子妃到君子苑去一趟。”
听罢,冰尘雪的眉头微皱了一下,而后忙打发了流紫回去,揣着一肚子疑问跟了去。
如此着急见她,又想出了什么折磨的法子?
一路上左思右想,绕过一片姹紫嫣红的丛林后,终于踏进了前院的园子,来到了另一处景致十分清雅的正殿。
那大丫头将她带到书房门外,进去通报了一声后,便将门打开,让她进去……
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亦无心去留意屋子内挂着的名贵书画,眼角不经意瞥见案上几枝绿萼,微感惊讶。
“后院毕竟是奴才们住的地方,本太子考虑了一下,将你挪到含羞苑里去可好?”冷眸快速打量了她一圈,殷佐漫不经心地道,站于书案前,一手有意无意地摆弄着案上的绿萼。
闻言,心中一惊,她低着头,眼中快速滑过一阵异样的波光,而后她很快又将它掩饰下去,依旧保持沉默,视线已从那株绿萼移开……
“另外,你妹妹霜儿如今在梅苑里待着,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俩怕是也该叙叙姐妹情了。”他的目光转向手下那株绿萼,余光却始终锁在那张未有任何变化的脸上。
长久没得到回话,浓眉一拢,殷佐转而瞅向她,眼中有狐疑。
“如此便有劳太子费心了。”正当他欲出声,她忽然说道,语气淡淡的,令人听不出丝毫情绪,既没有欣喜,却也未带勉强之意。
早在看见那株绿萼时,她便已猜到冰尘霜待在梅苑中,而府中的人都知这梅苑是唯一一个离殷佐所居的君子苑最近的园子。
而据说这本是专门为太子妃设计的园子,思及此,她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嘲讽的神情。
惊讶于她的淡然,殷佐一动不动盯了她好一会儿,眼中似有似无露出几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