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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它,一边“玻璃、玻璃”地叫着,或者叫“玻璃,过来。”其实叫它过来也没什么事,和狗能有什么事呢?或者叫“玻璃,走开!”叫它走开什么意思呢,一点点意思都没有。或者说,“玻璃,叫一声。”玻璃便会“唔——”的一声。这又有什么意思呢?没一点点意思。是无聊。张老板的女人总是“玻璃——玻璃——”地叫着蓝斑点。在外边遛狗的时候尤其是这样,有时候蓝斑点跑远了,张老板的老女人便会把声音放得很尖:“玻璃——”她这么一叫,许多人都会一惊,一个这样的花花绿绿的老女人,忽然在那里大声叫出“玻璃”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张老板的老女人是从乡下出来的,穿衣服总是五花六绿,是想讲究,却找不到自己适合什么,身上的衣服每一件都不便宜,但没有一件合适,或者是,一条绿裤子,上边有白色的碎花,或者是一件黑上衣,黑上衣上边是一朵一朵红色的花。或者是,天气很好,是既没风又没雨,她却围了一条大花的围巾出来,只露一点点脸,脸上尖尖的那一点,当然是鼻子。这样的一个女人,身后跟着那样一条少见的蓝斑点,这真是一道很少见的风景。说到张老板家的蓝斑点,冬天是要穿衣服的,有那么几身,黄色的,开口在下边,穿的时候只要往身上一披,然后把蓝斑点的四条腿从狗衣服的四个洞里穿过去,下边的暗扣扣好就可以了,这件衣服还有帽子,比如天冷,可以把帽子给狗套上,说帽子又不是,是把狗脸一下子套住的那种,但前边有开口,开口的地方是一个风镜,可以让狗朝外看到东西。还有,最最怪的一身狗衣服居然是皮的,白色的兔皮,这兔皮的狗衣服,茸茸的给狗一穿到身上,蓝斑点就像是一下子胖了许多,怪怪的。还有一身狗衣服,是蓝白两色条纹的,只有穿上这件狗衣服,张老板家的蓝斑点才更像是外国狗。更怪的是夏天,蓝斑点的身上会出现一个伞,真是一把伞,可以把蓝斑点全身都罩住,伞是天蓝色的,用料很轻薄,伞的下边有十字系扣,可以系在狗身上,这个伞系在蓝斑点身上,张老板的老女人带着它出去,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大片闪闪烁烁的目光。但是不能碰到刮风,有一次下雷阵雨,一阵大风,这条蓝斑点几乎要四条腿离地飞到天上去,任凭张老板的老女人怎么拉。而就是这样的狗伞,我们就把它叫狗伞吧,居然是英国货,在中国,当然有狗服,比如:狗上衣,比如:狗裤,比如:狗背心,比如:狗鞋,比如:狗内裤,但就是找不到狗伞。只要张老板家的蓝斑点系上狗伞出门,那便是隆重登场,而且是名角儿登场。去超市,人们都会暂停了购物,去街上,不少人都会“呀”的一声,然后,会停下脚步。这样一条狗,白地子蓝斑点已经够稀奇了,居然,身上还会有伞!狗怕晒太阳吗?狗居然也怕晒太阳!所以说,玻璃是张老板全家的骄傲。没事的时候,张老板只要在家,他也会时不时带着蓝斑点出来走走,显摆显摆。那一天,居然有人在小区里拦住了他,是白流水矿的老板小周,张老板叫他小周。小周和张老板在报栏下站住,这天的报栏里有一张报纸贴反了,他们就说报纸,说送报的太不负责,反过来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政府有意见?这时有鸽子飞过,他们就又说鸽子,说日本已经交配出了麻雀大的小蓝鸽子,真是无聊!又说天气,说今年热得有些异常,恐怕地球的末日就要到了。张老板刚刚从北京回来,他经常性地在北京住一段时间,他们便又说北京的房价问题,说2008年马上就要到了。蓝斑点这时正热衷于撒它的狗尿,到处撒,只要是停在那里的车,它都要平均撒到,每一只车轮子上都要撒上那么一点,然后是墙角,然后是树根。它欢欢地跑了一圈儿,绕着花圃,又欢欢从那边跑了回来,用研究的态度在车轮子上闻闻嗅嗅,又开始新的一轮撒尿。小周忽然说:我新近买了一辆车。什么意思呢?张老板不明白小周是啥意思?说车做什么?小周又说:是新款路虎。张老板还是不明白小周老板的意思,新款?什么意思?小周老板又说:咱俩换了吧?小周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停留在蓝斑点的身上。张老板便一下子明白过来,说:我要三辆车做什么?张老板一共有两辆车,一辆白的,一辆黑的,都是霸道。那辆黑的总是停在院子里,也不进车库,不当回事地停在那里。张老板又笑着说:光咱们小区路虎就不止一辆两辆,可我的蓝斑点你就再也找不出一条。“不是人工染的吧?”小周笑着说。这就是玩笑话了。“一个星期洗两次。”张老板特别强调蓝斑点已经五岁了,“要是染的,洗来洗去,你想想?”
小周老板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他的红龙来,人们都知道,在这个小区里,他的红龙鱼,都一尺半多,一条就十多万元,小周老板喜欢养鱼,养猫,养狗,但他的狗,现在已经很少和张老板的斑点儿在同一个时间出现,总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时间拿捏的很准,直到他花大价钱买了另一条斑点,据说他也是从英国买了蓝斑点,不过更加漂亮,这条蓝斑点的毛色反过来了,倒是蓝地子白点,是更加的醒目,蓝毛首先就少,蓝汪汪的毛,上边有梅花鹿样的斑点。这么一来呢,就一下子,把张老板的斑点给比了下去。是比,一下子比了下去。什么是较劲,这就是较劲,较劲的结果往往是较出气来。他明明是冲着张老板来,这时候,张老板倒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怎么不答应给他配一窝小狗。这一回,是该着张老板的老女人拿捏了,她尽量避开小周老板遛狗的时间,这让她感到委屈,她感到了委屈,发泄的方式却只有一种,就是穿衣服更加出格儿,她居然,在这个夏天里用一双红皮鞋来配她的绿裤子,她随她姑娘在英国住了一阵,心里有了一点点有关国外的印象,便乱了方寸,她在心里鄙视着周围的人,总觉着周围的人这不对那不对,自己却又没什么主张,只能常常用记忆中的国外见闻来拾掇自己,却让人看了发毛,让人说不来她怎么了。但是,很快,不用她再遛玻璃了,张老板像许多有钱的人一样,一般来讲,有一种人是越有钱越有主意,而另一种人是越有钱越没主意,张老板属于前一种,因为有钱,他绝对不容许别人超过他。他有了主意,他的主意是冲着小周老板来的。
“跟我比,你还嫩些了!”张老板在心里说。
就这样,小麦出现在了“天上白宫”小区。小麦长得很漂亮,名字却起得让人有些不能理解,怎么就叫了小麦?因为她的父亲是老农大毕业生,搞了一辈子小麦研究,女儿生下来,他便给女儿取名小麦。但这名字细想想也不难听,还有几分民间的丰盈感在里边。小麦从农大毕业后几乎天天都在找事,但天天都在碰壁,现在找事真难,找一份儿月薪一千左右的工作尤其难。这让小麦有些埋怨自己的父亲,给自己取了这样的名字倒也罢,考大学的时候为什么非让自己报考农大,这下好,因为是农大毕业生,她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和她一起碰壁的还有另外两个农大的男同学。他们三个,怎么说,一直在找工作,但一直都找不到,他们在这个夏天合计好了,不能再那么到处乱跑着找工作了,他们的意见是:先开个宠物店挣点儿钱再说。于是,他们开宠物店了,店就开在西外门,在“天上白宫”的东边,面对着植物园,门脸儿极小,因为店小,所以店里边就显得特别的拥挤,一进店门左手是红色的金属货架,架上是各种的一袋一袋的猫粮狗粮,还有各种的花花绿绿的宠物玩具,右手这边还是各种的宠物用具和猫狗小屋,还有各种的塑料猫食盆狗食盆,还有各种携带宠物出远门儿的笼子。店面里边还有间小屋。除去这些,当然还有猫和狗,猫有波斯猫,白的,眼睛呢,灰蓝。还有西马拉雅塌鼻子长毛猫,鼻子和眼睛还有嘴都已经耸到了一处,好像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在那里痛苦着。狗是两条巧克力色的腊肠狗,还有一条不谙世事的小狼狗,见人就活蹦乱跳。他们三个中的老大刘连群和老二王大帝现在天天都守在店里,宠物店来钱不多,辛辛苦苦做一个月一个人也只有几百块钱的收入。但杂事特别多,买猫粮狗粮的,或者是抱着宠物来打针的,总是有人不停地进进出出。王大帝说这种日子也不错,不游手好闲了,“要这么干一辈子,人也没什么渴望了。”王大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