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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医生听到这些真相和假如头都大了。还好,柯依娜现在是坚决要这个孩子,不管柯依娜出于什么动机,出于母爱,出于对生活的乐趣,出于自己今后的寄托,抑或她知道什么内幕,她没有像最初的态度那样要做掉孩子,她无意中帮了他,他心里感激她,要不,他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乐医生深感自己“敌人”的厉害,竭尽蛊惑之能事,而且知己知彼,像高手出招,招招致命。语录的事如果成,那他就是利用工作在调戏妇女;药方的事如果成,那他就是出了医疗事故。一个涉及到品格,一个涉及到医术,在关键时候这两点都是政治,用政治去扳人,一百个有九十九个会被扳倒。
还有消息传来,说组织部已准备放弃乐医生,说他的事情太多,且都是麻烦的事,让这样的人上去,今后的麻烦会更多。乐医生自己倒霉是罪有应得,组织部如果选错了人,那就是有眼无珠,就是工作失误。长痛不如短痛,放弃,都没有事,大家都省心。乐医生听到这些,心都凉了,彻底失望了。
这天晚上,乐医生睡不着。前面那些日子,刀光剑影,他也没有失眠过,躺下就睡,醒来就是天亮,很多的时候都是连姿势也没换过。他是个不愿意把事情带回家的人,为什么要让无辜的家人来承担他的不快呢?他躺在床上,身体作死睡状,呼吸也刻意地调出了均匀,但脑子却像冲床锻打一样静不下来。看来他还是在乎的,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是谁想进步就进步的,有几个人能上到这个台阶呢?现在这个台阶说没就没了,心里还是很难受的。这种难受表面上可以藏起来,实际上已深入精神,想装也装不像。有一次,老婆伸手过来捉住了他的东西,要是往常,即便他睡死在梦里,老婆的手一摸,他马上就会蓬勃起来。今天很不幸,他的东西一点也没有反应,甚至缩小了许多,这东西最能见证成败。老婆摸了几下,见没有响应,就放弃了。黑暗里,他听见老婆嘟哝了一声,怎么像烂草绳一样。
乐医生想不出什么办法去补救这些。想想,自己也真是没用,也许自己根本就不是这条道上的人,不知道往哪里使劲。他想听听马勃的意见,就是那个打火机小业主,他没有多少文化,但往往对事物的认识最接近本真,说话最能说到精神上。乐医生也喜欢和他说话,因为身份的悬殊,他们说话没有负担,口无遮拦,往往都是真话。马勃说,乐医生,你去想这些事本身就非常可笑。你根本就不用理它,你还怕把你的医生给吃了,你就做你的医生,看你的妇科,比他爸还大。告诉你乐医生,知识分子是有尊严的。不像癞皮狗似的我们,我们说得好听点是能屈能伸,知识分子是精英,就只能伸不能屈!乐医生没想到马勃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说得这么好,自己真是白读了这许多书。前面的日子,他确实也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澄清,想到洗耻,想到身份和颜面,就是没想到骨气。他品味着马勃的话,以他对马勃的理解,马勃说的尊严不是声张,也不是争取,甚至不是抗议,而是不屑!
他深有感触,在心里说,糊涂啊糊涂。
值得欣慰的是,一些老同志、老医生在为他奔走游说,他们用自己的资格向组织施加影响,或者说传递着另外一种声音,说乐医生要是因为这些事上不去,那会是医卫界的一个笑话。他感谢这些老人,他不知是哪些老人,是他的领导?他的师长?他们是看着他成长,看着他进步的,他们是过来人,他们知道进步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应该为他高兴,为他推波助澜。乐医生想,这才是人之常情啊。人怎么能够放冷枪,施暗箭,落井下石,冒头踩脚呢?
十四
“太阳临堂,贵人招升,接下来易得国印贵人、太极贵人青睐,有众多吉星捧照,故运势畅旺。要注意人际关系,不可趾高气扬。要低调处事,低调做人,要有气量,要听得进话,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否则适得其反。”
这是乐医生后来收到的本命年短信,从药方被揭露那天起,不,是从马勃教导他的那天起,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看这些短信了。这些短信字字凿凿,但终究救不了他的事,他也没能力补防,他的运势在反复的提示中只顾下滑,他已经对它不屑一顾了。他嘱咐自己坚决不看,看看狗生(奇怪,他怎么会说出这么粗俗的话,他是被气疯了)。这一条是他在无意中翻出来的,也许被他压了好久了,也不知从哪里说起,说的什么废话,他苦笑了一下,鄙夷地说,都是无稽之谈。
打开了本命年短信,组织部的电话也跟了进来。乐医生当时正在看病,放下病人,接了。他问,有什么事吗?组织部说,有关你的事,你来一下。他说,我这儿有病人脱不了身。组织部说,病人你安排一下嘛,叫她们改日再来。他说,我不想去,还去干吗?组织部说,我们分管的副部长找你,你还是来吧。他说,分管的正部长找我也没用,我不想这件事了。乐医生想起马勃说的尊严,他说,我就看我的妇科好了,你们也别费心了。他觉得自己和组织部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他还顾忌什么。他想想自己前面也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就想起去走仕途,仕途有什么好,光是被人家戳来戳去,他就觉得别扭。以往在任何场合,他都是以专家和名人的身份被人推崇,被人敬仰的,自从和仕途挂上了钩,就等于和问题挂上了钩,被询问和调查困扰着,感觉真不好。人要是想开了,境界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既然不去,组织部也没有办法,就把最近的调查情况反馈给他。说起调查,乐医生的脑子里立刻翻飞起许多景象:组织部的车风尘仆仆地呼啸在调查的路上,监察室的人夹着包在一些部门进进出出。本地已摆不平这些事了,他们去的都是些权威的地方。黄尘弥漫,人颠得头昏脑涨。他们到过他学习过的江苏,到过他访问实习过的北京,到过最高的中医研究机构……组织部告诉他:1。干部公示有人反映意见是正常的,有人多一点,有人少一点,但你算多的;2。调查举报是我们工作的一个程序,我们要给举报者一个交代,也要对被举报者负责;3。语录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不会上纲上线;4。药方我们也走访了一些专家,药方没有错,病人怀孕是个特例,脉象没上来也是因人而异,七剂先开三剂说明有所斟酌,已在观察,已在防范,不是心里没底……乐医生没等组织部的人说完,在心里长叹一声,组织英明啊!
接下来是组织部对乐医生的忠告:给你提意见是对你爱护,说明大家对你有期待,希望你好,大家是把你当成了领导,才对你有较高的要求,你要是普通群众,人家才懒得给你提呢,希望你戒骄戒躁,不要去追究谁提了意见,要宽宏大量,要听得进不同的意见,团结大家共同把事情做好。
乐医生没等组织部的人讲完就咯咯地笑了出来,引得身旁的女病人也乐了,说,乐医生在接女朋友的电话吧。乐医生朝病人摆摆手,低下头捂住嘴,强忍着把笑咽进了喉咙里。他不是高兴他的事已经解禁,他是惊叹组织部的忠告居然和本命年短信一模一样,起码也是惊人的相似,甚至连口气都很像。
但是,乐医生已经对这些毫无兴趣了。
那个本命年短信还坚持着来,倒是挺讲信用的,订的是一年,它就把一年发满。就像前面说的,像长了眼睛似的,乐医生的仕途告一段落了,它也就不再提仕途了。提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什么工作得心应手啦,什么从商宜守不宜攻啦,谨防在异性身上擦出火花啦,适时的请客会让人缘更佳啦等等,放之四海而皆准,就和没说一个样。但有一点是对的,说的都是文事,没有说拉板车要注意腰啊,出海打鱼要看天啊之类。
总之,本命年短信,乐医生觉得还是很有意思的,会经常地反刍出来嚼嚼。现在可不是当“向导”用了,而是当故事讲了。那天去请教马勃的时候,他也把短信讲给马勃听,他讲得一环一扣,环环相扣,有因有果,因果分明。马勃吃惊地说,我们这些文盲信信还差不多,因为我们没有其他的指点来源,你一个科学家怎么也信这个?乐医生不好意思,自嘲地说,我不是也没有门路吗?我不是也无助和无奈吗?马勃说,你也病急乱投医啊。乐医生说,我不是乱投医,而是无意中发现一个导医的。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