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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下来的夏姐仍然在市县里去跑公益事业,渔巷子的改造她仍是总监,这种闲而不闲是夏姐一生的宿命。有天从渔巷子回来觉得下腹有些疼,去医院检查,医院让麦雨去签字,说夏季雷要做手术。这下急坏了麦田,麦影,他们每天在医院守着妈妈,病房内外总会有些人探头探脑地看,小声嘀咕着,这个丑婆子竟有那么好看的一双儿女。在人生重大的事情上麦雨总是呆呆笨笨的,过去家里全是夏姐做主持,包括他的命运,二十多年过去了,家里便是麦田、麦影做主了。他在手术单上签了字,他不知道是什么病,手术做完后,照看病人都让麦田和麦影去忙。
夏季雷出院之后,有天把兰萍邀约到家里来了。麦雨回家一见兰萍,脸又腾腾地红了。夏姐说,小雨,过去是我用了全部心思和手段把你们拆开的,今天我又把你们缝合上,兰萍也独身好些年了,我在医院里做手术把子宫一起切掉了。也不能做爱了。今天算还麦雨一个公道,只是麦田、麦影仍在我的名下。
麦雨说,夏姐,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你说了算?连犯错误的权力都是你的,你太欺侮人了。夏姐和兰萍第一次看到麦雨生气发怒了。人生反抗仅有一次就够了。
原刊责编 杨晓升 白连春
'作者简介'刘恪,男,1953年生,湖南岳阳人,先后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和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院,硕士学位。先后当过教师、记者、大学副教授、刊物主编等。1983年开始学创作,已发表小说与理论专著五百多万字,著有长篇小说《寡妇船》、《蓝色雨季》、《城与市》、《梦与诗》,小说集《红帆船》、《山鬼》、《梦中情人》、《纸上寓言》、理论专著《词语诗学》、《欲望玫瑰》、《现代小说技巧讲堂》、《先锋小说技巧讲堂》等。其作品曾多次获得国内图书奖和期刊文学奖。现为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007…3…14 19:57:47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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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铜像
钟求是
登锁是个有力气的人。他的手掌大,胳膊壮,全身长满了肉疙瘩。携着这些肉疙瘩,他来到温州城时不气短。他先进了打火机厂,坐在车间里装搭小小的零件,零件们在他手指间躲来躲去,很不听使唤。随后他去一家鞋厂管仓库,整日与牛皮们厮守在一起。不用说,一张牛皮就是一头牛。每天从他手里要出去许多头牛。这些牛加起来,可以撒遍他家乡村子里的山坡。
正干得欢实,厂子忽然停产了。一打听,原来厂里出口的皮鞋被俄罗斯海关扣下了,说是手续不齐。事情闹得挺大,变成了贸易纠纷,要摆明道理,得国家跟国家去说。登锁只好离开鞋厂,投奔新的去处。说是投奔,其实就是再找活儿干。现在的活儿不好找,找来找去,撞上了一家搬迁公司。搬迁公司的人说,你看你,长着一身硬肉,不用是埋没人才呢。登锁上下打量一眼自己,觉出身上的肉疙瘩一跳一跳的。
从此登锁成了搬迁公司的雇工。每天凌晨,他起个大早,随货车到一家住处,咣咣当当地把家什物器弄上车,再前往住宅新区,咣咣当当地把东西搬入新房子。新房子一般挺大,有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收拾得特别光亮。有时登锁忍不住要打听房子的价格,一问便惊出一头汗。因为算起来,温州城里的这一套房子能抵得上老家一个村的所有房子。干活儿间隙,登锁不能随便转悠,就好奇地进卫生间,用一用里边的抽水马桶。那抽水马桶果然了得,不仅白亮得目光都打滑,旁边还装着一排按钮,电视机遥控似的。登锁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敢把尿撒出来。
干完上午的活儿,登锁继续待在公司里。如果还有事做,就再流些汗。如果没事做,就早些回家。所谓回家,便是回到出租房。出租房又小又暗,是与王七筒合租的。王七筒也在搬迁公司里干活儿,人长得精瘦,只是脖子有些歪,被人叫成了七筒。登锁和王七筒都是有家室的人。登锁家里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儿子。王七筒家皇也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儿子,再加一个女儿。有老婆孩子的人都想省钱,不能学着乞丐睡在街头,只好拼租一间小屋子。在小屋子里,因为相互间能说个话,日子便少些枯燥。天一擦黑,吃过简单的晚饭,他们就各自斜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儿,说说老家的事儿,说说老婆孩子。说到老婆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巴会热烈些,说着说着,脸上便有了异样,跟着身上也有了异样。想想也怪,在家里整天与老婆待在一起,不觉得老婆有啥好,离开了一些日子,记忆里老婆的身子都是香的。
说过家里的粗细,他们也聊城里的事儿。只是城里的事比较多,有些有趣,有些让人迷糊。登锁就对卫生间的按钮很不明白。他对王七筒说,城里的人爱听小歌小曲,那玩意儿是不是播歌曲用的?王七筒咕咕咕笑起来,然后很有经验地指出,那是洗屁股用的。登锁吃了一惊,说屁股擦过就完了,还值得糟蹋水吗?王七筒说,城里人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身上每一处肉都要弄干净的。登锁说,那上面好几只按钮呢。王七筒说,有一只按钮管垫圈的,冬天坐下去冷,一揿钮儿,垫圈就热了。有一只按钮管着冲屁股的水,能让水柱猛一些或者柔一些。还有一只按钮专门管着冲屁股水的温度。登锁瞪大眼睛说,你怎么知道的?王七筒说,我先前也不明白,不明白就问,问了就明白了。登锁点点头说,你明白的事比我多。王七筒说,我不光问了,还寻思了。我寻思那东西主要是给女人用的。登锁心里晃了一下,说为什么呀?王七筒说,你想啊,男人坐马桶一天也就一回,女人可不能,一天里得坐很多回呢。
以后干活搬东西,登锁比较喜欢抽空去一下卫生间。如果遇上装按钮的抽水马桶,他会低头细看一番,心里冒起一些叹息的气泡。从卫生间出来,他的目光还会去捉拿女主人,捉拿住了,就不客气地瞄上一眼。差不多每一回,女主人的身样总是不错,屁股圆圆的很结实。登锁想,城里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哩。
时间进入农历五月,公司的生意突然淡下来。按照当地习俗,五月多霉天,不宜于搬家迁居,否则是不吉利的。登锁想不到这些,脑子有点蒙。公司的人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每年都这样。你们要么回家探探亲,要么自己出去揽点散活儿,过了这一段再回来。公司的话说得豪爽,却不能安慰人。在公司做活儿是按工付钱的,没了活儿就没了工资。
王七筒犹豫了一天,回江西老家探亲去了。他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即他的儿子全身起了疱疹,得回去看看。登锁犹豫了一天,决定出去找些小工做。算起来,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儿子学费、房子补修、老婆关节风湿病要用的药,哪一样都逼得紧,哪一样都得靠他。他不能让自己歇下来。
第二天上午,登锁早早来到务工市场门口。那里聚着一大群打短工的人,一看模样便知道是瓦匠木匠和修理工。谁家的房子需要拆拆补补敲敲打打,就过来物色一个人或两个人带去。登锁没有手艺,心里有些虚。有人喊有没有做泥水的,好几个人呼地围上,登锁不敢凑过去。又有人喊木匠在哪里,一批人应声而出,登锁又不敢凑上去。太阳一点点爬高,变白了,寻工的人渐渐稀少。登锁站在那里,目光软软的,像一个没事瞎晃的人。
下一天登锁买了一把瓦刀,学着其他人拿在手里,胸中鼓一口气撑着。很快有个白胖男人走来,高声说我家要砌个东西。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我会我会。登锁也提起声音说,我会我会。白胖男人的眼光走一圈,落在登锁壮实的身上。他说,我要在平台上砌一间狗屋。登锁吓了一跳,嘴唇缩在一起。旁边的声音说,不就是弄个狗窝嘛,我拿手的。登锁赶紧把嘴巴张开,说我也拿手的。白胖男人不再说什么,朝登锁一勾头,示意跟着他走。
到了白胖男人家里,一条长毛小狗迎上来,活乱的蹦跳。白胖男人说,它叫跳跳,跳跳希望有一间好的房子。说着把登锁引到屋外一个挺大的平台上,在平台一角,已备有砖头水泥沙子。登锁蹲下身子拨弄着砖头,脑子一时想不出城里的狗房子应该是啥样子。好在白胖男人已有构想,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