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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田梅把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建设看。建设起初不想看,他觉得田梅就是个势利小人,她当初跟自己断了音信,可能就是看中了小海父亲手中的权力,那权力能帮她留在城里,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听田梅这么一说,他倒是觉得有一股子好奇,便将那封信接了过来。
建设拿在手里的那封信有两页纸,信纸已经发黄了。建设吃惊地看了内容,然后就更加吃惊了,信上的笔迹虽像,但仔细看却根本不是他建设写的。在建设吃惊的当口,田梅告诉了他谜底,信是小海写的,确切点说是小海冒充建设写的这封信,其用意很明显,就是想把建设跟田梅两个人拆开。
田梅说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要不是小海的一个铁杆朋友酒后跟她说了这件事,她还不会知道建设突然间不给她写信的缘故。建设知道是小海的那个铁杆朋友跟小海一起串通弄成了这件事,小海的那个铁杆朋友在邮电局投递科工作,就把建设每一次寄给田梅的信都截住送给了小海。建设没有说什么,他觉得小海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小海也喜欢田梅。而且田梅还是个姑娘,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权力。
建设跟田梅说,或许是天意。
田梅临走时告诉建设说,她要和小海离婚。
十三
那个叫小红的女人还是经常光顾建国的修鞋屋。
女人这一回来是喝了酒之后,天快擦黑了,风雪交加的傍晚。建国在收拾修鞋的家什准备回家了。女人推开了屋门,闯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有好几天没擦鞋了。建国见状只好又打开了鞋盒子,准备干活。女人擦完鞋后非得请建国吃晚饭。说自己憋闷,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还拉着建国的手说他要是不答应就不走。建国只好答应了。
雪下得很大,建国背着鞋盒子跟女人去了胡同里的一家小酒馆。
两个人喝了三壶酒,外面的风雪渐渐地大起来,女人便有些醉了,她跟建国说她没地方住了,她愁啊,她中午就跟一个姐妹喝了酒。建国说你怎么会没地方住呢?你难道在城里没有家吗?女人说她是从乡下来的,大哥你别笑话咱,咱是做舞女的。华姐的舞厅黄了,咱自然就没地方住了。建国也喝了酒,见女人说得眼眶里满是泪水,心就软了,跟着说妹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我家里住几天。女人忙问他方便住吗?建国说方便,他早就跟老婆离婚了,家里两间平房只他一个人住。女人便端起酒杯来敬他,两个人又要了一壶酒,临算账时女人还多要了一份猪头肉,说带回去备着给建国明天吃。
踩着积雪回到建国住的富阳街小巷的家里,天早已经黑透了。建国将火炕烧热后,给女人铺了被,自己则抱了床棉被睡到了沙发上。女人也没客气,去外面上了一趟厕所后便脱衣服上炕了。两个人距离不是很远,女人趴在枕头上边吸烟边跟建国唠嗑。女人说你怎么就跟老婆离了?建国说说起来话长,简而言之地跟你说吧,我老婆不讲理,她不拿钱给我母亲治眼睛,没办法我只好偷工厂里的废铜线,结果蹲了笆篱子,她便带孩子跟我办了离婚手续。
女人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难道就没有娘吗?
建国也点了根女人递过来的烟卷,边吸边问女人好端端的来城里干吗?
女人说男人死了,又没有娃,爹娘都病着,她只好来碰运气,想寻份工作挣点钱接济家里。先是在饭馆里洗盘碗,后又到旅店做服务员,都开不了几个钱,便经人介绍去了那家地下大众舞厅。女人说她起初不会跳舞,只是被人搂着在昏暗的灯影里晃,后来竟然学会了随着人家踩舞步。女人还说在那里干真是挣钱多,还有吃有喝,都做习惯了,却不知何故被政府关闭了。
女人的话把建国说得脸有些发热。建国知道女人工作的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便说,哪叫没什么缘故,说白了就是一家搞色情的场所,不关闭了才怪。
女人便披衣服坐起来,跟建国理论。
女人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被男人搂搂抱抱,大不了摸你几下子。像咱们都是过来人了,让男人睡睡身子又能咋,又不掉边掉沿的。
女人的话让建国吓了一跳,建国抬起头便看到女人正披着衬衣敞着怀,露出一双白皙的乳房,便小声说妹子你咋就不知廉耻呢,说着便低下了头。
女人哈哈笑了,说大哥还是个本分人,咱住你屋子会付你房钱的。
睡到半夜的时候,建国冻醒了,便起来给炉子里添煤。建国在添煤的时候,把炉盖子弄到了地上,响声把女人惊醒了。女人也下了地,将建国拽上了炕,说这大冷的天,哪能睡沙发呢,若是冻感冒了,可就干不了活了。
建国没办法,被女人死拽着,只好上了炕,扯被子躺下没一会儿,女人便钻进了他的被窝。女人说她冷,冷得不行了,说着话便紧紧地抱住了建国。
十四
靠年跟前的时候,满菊来了城里,满菊是陪着她父亲来的,事先给建设捎了信。
建设去汽车站把两个人接到家里,在北屋里安顿下来,跟母亲和妹妹说是他在乡下照相时结识的朋友,是来城里给老人瞧病的。母亲便张罗着给满菊父女包饺子。
第二天建设便带着满菊父女俩去了人民医院,透视拍片子再做尿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满菊的父亲得的是肺病,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但住院得需花费一大笔钱,建设找了外科他一个中学同学,给通融一下,主治医生建议他们住六天用两个疗程的药,去了炎症后再开些口服药回家养吧,这样子能省很多钱。
建设抢着帮满菊交了医药费,安顿他们住院后便去乡下送照片了。
建设晚上回城里后又去了医院,把满菊换下来,送她回家里住,自己则陪护了一夜。满菊的父亲住到第五夜的时候,病情便明显见好了。建设让妹妹去医院替他们一会儿,他说得请满菊去火锅店吃顿饭。炭火锅是城里饮食中的一大特色,尤其是在大冷天里吃。满菊难得来城里一回,自己平时去乡下拍照片没少在她家里吃饭,咋也得礼尚往来一次。
妹妹说哥你去吧,我看得出来满菊姐对你好像有点意思,总是跟你眉来眼去的,莫不是要做我嫂子吧。
建设说你少给我嘴贫。
建设带满菊吃了炭火涮羊肉后,又带她去逛了西大街的百货商场,还给满菊买了一条红绒毛围脖和一双翻毛皮鞋。
满菊有些过意不去,想掏钱给建设,被建设给挡了。建设说自家人还客气个啥?满菊听了便十分欣喜地说,咋就是个自家人呢?建设想想说,你不是咱妹子吗?满菊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出商场后,满菊挽着建设的胳膊说雪大,拽着点你,免得滑倒了。
建设便任由她挽着自己,俩人往医院里走。
过一条窄街时,满菊突然小声地说,你只认咱做你的妹子吗?
建设说是啊,你就是咱妹子。
满菊便说,兄妹之间可是不能碰身子的。
满菊的一句话,便把建设说愣住了。
满菊趁势在飞雪中抓住了建设的一只手,狠劲地攥着,不撒开。
俩人又走了一段路后,建设问满菊,孩子他爹有信没有?满菊说没有,她想跟村长商量一下,让村里出手续解除了婚姻。建设闷着头走没吱声,满菊也就没再说什么。
俩人走到五金厂门口时就碰上了田梅,建设便给田梅介绍满菊,说是他农村来的一个亲戚,是陪她爹来瞧病的。又转身介绍田梅给满菊,说是他的同学。
田梅说建设你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跟你说说小海的事。
建设说明天不行,明天我叔出院。建设拿手指着满菊说,就是我妹子她爹,我得帮他们办手续,送他们回乡下。
田梅说那就下周吧,小海他被公安局抓进去了。
田梅走时给建设丢下一句话,建设看着田梅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觉得心里有种酸楚的东西,哽着,吐不出来,他看见田梅穿着一件羽绒服,也是红色的,跟他们谈恋爱时穿的那件棉猴似的。
建设跟满菊一边往医院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想,于德海他犯了啥事呢,竟被公安局给抓了。
街上的风雪大起来,催行人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