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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要证明“日本……见中国南方共产潮流渐起,为之焦虑”〔5〕是不必的,日本很可以无须亲自出马。中国方面这样辛苦的忍耐的工作着,无非是为着要感动日本,使它悔悟,达到远东永久和平的目的,国际资本可以在这里分工合作。而李顿爵士要还怀疑中国会“变更其倾向”,这就未免太冤枉了。
总之,“处死刑,杀无赦”,是回答李顿爵士的怀疑的历史文件。请放心罢,请扶助罢。
三月七日。
〔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三年三月九日《申报。自由谈》,署名干。
〔2〕 李顿报告书 李顿(V。Lytton,1876—1947),英国贵族。
一九三二年四月,国际联盟派他率领调查团,到我国东北调查九一八事件,同年十月二日发表所谓《国联调查团报告书》(也称《李顿报告书》),其中竟说日本在中国东北有“不容漠视”的“权利”及“利益”。日本侵入东北,是因为中国社会内部“紊乱”和中国人民“排外”使日本遭受“损害”;是由于苏联之“扩张”及“中国共产党之发展”使日本“忧虑”。在《报告书》的第九章中,把孙中山早年关于引进外国技术、资金以帮助中国开发建设的主张加以歪曲引用,提出“以暂时的国际合作,促进中国之内部建设”,实际上是主张由帝国主义共同瓜分中国。《报告书》还荒谬地提出使东北从中国分割出去的“满洲自治”主张。当时国民党政府竟称这一报告“明白公允”,对《报告书》原则表示接受。
〔3〕 日内瓦 瑞士西部日内瓦州的首府,国际联盟总部所在地。
这里的意思是指英、法等帝国主义集团。
〔4〕 “缩短阵线” 这是国民党宣传机构掩饰其作战部队溃退的用语。如《申报》一九三三年三月三日所载一则新闻标题为:“敌军深入热河省境,赤峰方面消息混沌,凌原我军缩短防线。”
〔5〕 这也是李顿在巴黎演说中的话。
曲的解放〔1〕
“词的解放”〔2〕已经有过专号,词里可以骂娘,还可以“打打麻将”。
曲为什么不能解放,也来混账混账?不过,“曲”一解放,自然要“直”,——后台戏搬到前台——未免有失诗人温柔敦厚〔3〕之旨,至于平仄不调,声律乖谬,还在其次。
《平津会》杂剧
(生上):连台好戏不寻常:攘外期间安内忙。只恨热汤〔4〕滚得快,未敲锣鼓已收场。(唱):
〔短柱天净纱〕〔5〕 热汤混账——逃亡!
装腔抵抗——何妨?
(旦上唱):模仿中央榜样:
——整装西望,商量奔向咸阳。
(生):你你你……低声!你看咱们那汤儿呀,他那里无心串演,我这里有口难分,一出好戏,就此糟糕,好不麻烦人也!
(旦):那有什么:再来一出“查办”〔6〕好了。咱们一夫一妇,一正一副,也还够唱的。
(生):好罢!(唱):
〔颠倒阳春曲〕〔7〕 人前指定可憎张〔8〕,骂一声,不抵抗!
(旦背人唱):百忙里算甚糊涂账?
只不过假装腔,便骂骂又何妨?
(丑携包裹急上):阿呀呀,哙哙不得了了!
(旦抱丑介):我儿呀,你这么心慌!你应当在前面多挡这么几挡,让我们好收拾收拾。(唱):
〔颠倒阳春曲〕 背人搂定可怜汤,骂一声,枉抵抗。
戏台上露甚慌张相?
只不过理行装,便等等又何妨?
(丑哭介):你们倒要理行装!我的行装先就不全了,你瞧。(指包裹介。)
(旦):我儿快快走扶桑〔9〕,(生):雷厉风行查办忙。
(丑):如此牺牲还值得,堂堂大汉有风光。(同下。)
三月九日。
〔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三年三月十二日《申报。自由谈》,署名何家干。
〔2〕 “词的解放” 一九三三年曾今可在他主编的《新时代月刊》上提倡所谓“解放词”,该刊第四卷第一期(一九三三年二月)出版“词的解放运动专号”,其中载有他作的《画堂春》:“一年开始日初长,客来慰我凄凉;偶然消遣本无妨,打打麻将。都喝干杯中酒,国家事管他娘;樽前犹幸有红妆,但不能狂。”
〔3〕 温柔敦厚 语见《礼记。经解》:“孔子曰:”……温柔敦厚,诗教也。‘“
〔4〕 热汤 双关语,指当时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一九三三年二月二十一日日军进攻热河时他仓皇逃跑。日军于三月四日仅以一百余人的兵力就占领了当时的省会承德。
〔5〕 短柱天净纱 短柱,词曲中一种翻新出奇的调式,通篇一句两韵或两字一韵。
《天净纱》是“越调”中的曲牌名。
〔6〕 “查办” 热河失陷后,为了逃避人民的谴责,一九三三年三月七日,国民党政府行政院决议将汤玉麟“免职查办”,八日又下令“彻查严缉究办”汤玉麟。
〔7〕 颠倒阳春曲 《阳春曲》一名《喜春来》,是“中吕调”中的曲牌名。作者在《阳春曲》前用“颠倒”二字,含有诙谐、讽刺的意味。
〔8〕 张 指张学良。热河失陷后,蒋介石曾把失地责任委罪于张学良。参看本卷第148页注〔1〕。
〔9〕 扶桑 据《南史。东夷传》:“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
旧时我国常以“扶桑”指称日本。
文学上的折扣〔1〕
有一种无聊小报,以登载诬蔑一部分人的小说自鸣得意,连姓名也都给以影射的,忽然对于投稿,说是“如含攻讦个人或团体性质者恕不揭载”〔2〕了,便不禁想到了一些事——凡我所遇见的研究中国文学的外国人中,往往不满于中国文章之夸大。这真是虽然研究中国文学,恐怕到死也还不会懂得中国文学的外国人。倘是我们中国人,则只要看过几百篇文章,见过十来个所谓“文学家”的行径,又不是刚刚“从民间来”的老实青年,就决不会上当。因为我们惯熟了,恰如钱店伙计的看见钞票一般,知道什么是通行的,什么是该打折扣的,什么是废票,简直要不得。
譬如说罢,称赞贵相是“两耳垂肩”〔3〕,这时我们便至少将他打一个对折,觉得比通常也许大一点,可是决不相信他的耳朵像猪猡一样。说愁是“白发三千丈”〔4〕,这时我们便至少将他打一个二万扣,以为也许有七八尺,但决不相信它会盘在顶上像一个大草囤。这种尺寸,虽然有些模胡,不过总不至于相差太远。反之,我们也能将少的增多,无的化有,例如戏台上走出四个拿刀的瘦伶仃的小戏子,我们就知道这是十万精兵;刊物上登载一篇俨乎其然的像煞有介事的文章,我们就知道字里行间还有看不见的鬼把戏。
又反之,我们并且能将有的化无,例如什么“枕戈待旦”呀,“卧薪尝胆”呀,“尽忠报国”呀,〔5〕我们也就即刻会看成白纸,恰如还未定影的照片,遇到了日光一般。
但这些文章,我们有时也还看。苏东坡贬黄州时,无聊之至,有客来,便要他谈鬼。客说没有。东坡道:“你姑且胡说一通罢。”〔6〕我们的看,也不过这意思。但又可知道社会上有这样的东西,是费去了多少无聊的眼力。人们往往以为打牌,跳舞有害,实则这种文章的害还要大,因为一不小心,就会给它教成后天的低能儿的。
《颂》诗〔7〕早已拍马,《春秋》〔8〕已经隐瞒,战国时谈士蜂起,不是以危言耸听,就是以美词动听,于是夸大,装腔,撒谎,层出不穷。现在的文人虽然改著了洋服,而骨髓里却还埋着老祖宗,所以必须取消或折扣,这才显出几分真实。
“文学家”倘不用事实来证明他已经改变了他的夸大,装腔,撒谎……的老脾气,则即使对天立誓,说是从此要十分正经,否则天诛地灭,也还是徒劳的。因为我们也早已看惯了许多家都钉着“假冒王麻子〔9〕灭门三代”的金漆牌子的了,又何况他连小尾巴也还在摇摇摇呢。
三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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