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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大冬天的,赌坊之中却是一片闷热。她外边还穿着冬衣,呆了片刻之后,脸颊便开始发红,却又不方便脱去外衣,只好就这么热着。对面的公主不知何时钻进了猜单双的赌桌旁,潇洒地取出一锭银子,明快道:“双!”
众人有些吃惊。开局:一二三,双。
……
见公主玩的这般开心,车瑶便跟着挪进了人群之中,却对赌博着实没有兴趣,便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赌坊的规模比平安镇要大许多,前后一共有三个门,边上皆站着两名守卫,似乎是为了防止人输了钱逃跑。在正中的门前立着一块板子,上面密密麻麻贴了不少张纸。她好奇地凑近一瞧,才知这里大多贴的是各路的通缉令,有朝廷的有绿林的。
忽然想起先前段铭珂与她说的话,言太医院中有一名御医畏罪潜逃,至今仍未抓到,她便细细在这块板子上寻觅了一番,果不其然在靠上的位置瞧见了朝廷的通缉令,底下写着“林槐”二字,正是那名御医的名字,再看画像,乃是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她不由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时身旁一人搭话道:“小兄弟,你也是来揭悬赏令的?”
车瑶闻声一惊,转头一看,是一个矮小的布衣老人正站在她身侧,端详着同一幅画像,若有所思道:“你说蹊跷不蹊跷,宫里面戒备那么森严,居然还能让一个太医给跑了,真是世风日下哟。”
他似乎没有交谈的意思,只是瞅见个人便一起感叹一番。车瑶尴尬笑笑,往公主那边看去,猛然注意到对面的一桌有人正盯着她瞧。心中陡然间升腾起了警惕,她再往另一侧看去,又是一人在有意无意地瞟她,却转瞬移开了目光,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毕竟带着公主出现在城中,一切小心为上,她只好拽着恋恋不舍的公主离开了赌坊,什么也没说便直赴公主府而去。公主不明所以,正欲询问,脑袋却被车瑶给按住。
“别出声,赶紧回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不敢回头看,不一会儿便离开了闹市区,但前往公主府还需经过一条僻静巷子,遂提议走正门,却被公主一口回绝:“走正门肯定会被陆公公撞见,那我们溜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车瑶咬了咬牙,遂在沿路拾起一根棍子,拉着公主快步穿过小巷。虽然看不见,但她明显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跟着,且是越来越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猛然回想起方才那些人盯着的是她,而并非公主。
莫非……目标是她?
奇怪了。
她前来公主府这件事几乎无人知晓,甚至连写给初菱的信中也没有吐露,除却廖敬之那边的人,决不会有人猜到她如今是平山公主府上的食客。
迷茫中慢下了脚步,车瑶忽然间拐了一个巷子,觅得一间破旧的草棚,将公主按在了里边,小声叮嘱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过会儿来找你。”
公主顷刻明白了什么,会意地点头,正欲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车瑶却快她一步又拐了回去。
这回的脚步声更加清晰了,车瑶清楚地感知到身后有什么人继续跟着她,显然不是为了公主而来。她怕得全身发抖,却又不得不继续向前走,手里的棍子都快要握不住,甚至不知是何时被逼到了巷子中间。
她紧蹙着眉头,隐蔽在一处放置着木杆的地方,沉沉喘了口气。不止是后面,连她的前方似乎也有什么人在缓缓靠近,而她的身后却是被封死的墙,早已无路可退。
噗通。
噗通。
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连那逼近之人的脚步声也明朗了起来,她浑身抖得愈发厉害,闭着双眼开始了祷告,却依然无法敛去心中的惶然。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吧。
可她的身边,竟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稻草的缝隙中依稀现出了两个人影,又似乎是三个,左右夹攻而来,令她仿佛看到了在身前的稻草被揭开后,再也无处可躲的画面。
然而,在对方接近之前,她的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好似凭空从墙里探出来的,修长的手指,漆黑的袖子,准确而快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拉。
车瑶蓦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QUQ猜猜是谁
☆、「溪桥见」·八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只觉身后那人的力道大得惊人,不过一瞬她就被拖到了一处偏僻的胡同里,又是背向阳光,一片黑漆漆的,一时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原来在那间草棚后面并非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在她身侧不远的角落里俨然是一条小路,通向一条死巷,但由于一直被稻草遮盖住,以至于她从未发现。
身后那人只是捂住她的嘴,却什么也未说;而此刻那前方之人仍在朝着她接近,似乎并非和这个人一伙。她深知此刻不能出声,又无法回头看那人究竟是谁,只好紧咬着嘴唇。
草棚之中的稻草密密麻麻,将她二人的身形完全遮掩住。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周围摸索了一番,生怕对方下一刻便会找到她的所在,可很快脚步声便越行越远,像是泄气而归。
车瑶沉沉松了口气,而身后之人的手也在顷刻垂了下来。她心神一慌,忙不迭退开一步后转身,身子却倏然僵住。
微弱的日光照进了小巷,是那般看不分明,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孔,却是完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
她愕然哽咽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无法,只是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邱逸歉疚地一笑,望着她颤抖的双肩,想要走近安慰她,谁知车瑶却猛地又退一步,分明眼眶中泪水打转,却是怎么也不肯哭。
怎么……就这般毫发无伤地出现了呢。
不,他毫发无伤,她自然感到欣喜;可是既然平安无事,他又是为何……要消失这么久?
面前之人仍如两个多月前那般清俊挺拔,除了头发长长了些,竟和那时全无变化。腰间的佩剑闪烁着耀眼的银光,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你去哪里了……”车瑶嗅了嗅鼻子,眼睛红红地望着他,却仍不靠近,“你去哪里了?!”
说到最后,这句话俨然变成了质问。在他消失了的这段日子里,虽然有公主府上的人陪在身边,但她的委屈与难受却丝毫没有得到好转。分明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可是……
她捂住了眼睛,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越是忍耐反而更加忍不住,眼泪不争气地向外流,到最后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朦胧之中,她感到有什么人轻轻抱住了她,将她的头按在怀里。她心中堵着一口气发泄不出,扬起臂来挣扎一番,却闻对方在耳边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刻意去与她解释什么,只是那样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不停地重复着:“我来晚了。”
在那一刻,车瑶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决堤,不争气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喃喃念着什么。邱逸耐心听着她口齿不清的话语,许久才明白她说的是“你有没有受伤”。
抱着怀中的少女,他愣了一愣,良久,唇边扬起一丝笑容。
最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我没受伤,我没事。”他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心里暖洋洋的,却又有些无奈,“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车瑶眨了眨眼,抬起头望他,在他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还用劲捏了捏他的下巴,仿佛是想确认他究竟是人是鬼。待确定他平安无事,才皱着眉头问:“你不是掉下山崖了么……又怎么会……”
她一时不确定自己究竟想问什么,语无伦次地盯着他,生怕闭一下眼,面前之人就会再次消失。
“的确是……不小心掉下去了。”邱逸摸了摸鼻尖,莞尔,“不过我没出事,暂时消失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将计就计?”车瑶疑惑地望着他,“你……去做什么了?”
“去调查了一些事情。”他似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