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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闹可不要紧,把个何大拿给吓得抱着高铁杆儿的大腿直说好话,央求他无论如何也别打起来。到底还是高铁杆儿找了个台阶儿,他撑着劲对猪头小队长说了声:“你的不讲理!回去大太君的说话!”猪头小队长也回了声:“大太君的说话!统通走。”日本兵和护兵这才一起收了枪,跟随着高铁杆儿和猪头小队长回了桥头镇。
高铁杆儿和猪头小队长的这场狗咬狗,把大苹果、小香儿吓得直哭直叫,把何大拿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呆了老半天,他才把心情稳住,翻来复去地想:我这算闹了场什么?我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共产党八路军虽说对我不利,可也不过是在老百姓当中不能再象过去似的说话有用,不能再象从前那样有权有势,除此以外对我并没有别的不好,几年以来也没有侮辱过我!就是今天夜里找了我来,抓到了我的证据也没有怎么样我。可是,这些日本鬼子太野蛮太可恶了!就连高凤岐算上,论起来还是他远门的表哥,今天到我家来也太不礼貌了!这是有我在眼前,要不然他什么也能做得出来!
现在,我这是才开头跟他们打交道,以后要长了,还不敢说对我怎么样呢?他越想越挠心,我这是何苦,烧香引鬼,搬砖打人砸了自己的脚面,闹得我鸡犬不安!去他娘的吧,维持会长谁爱干谁干,我是不干了。他又一想:我不干了日本鬼子不找我啊?高凤岐不找我啊?他们要找我可怎么办呢?可是我要干了,八路军不找我啊?今夜那个队长没有杀我,但是订下了三个条件,万一要是再找上我来,恐怕就不好说了!
八路军是说得上来就做得上来的!想到这里,头上又冒出汗来,急得他抓耳挠腮,真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可真是闹不清怎么好了……他想来想去恼恨自己,最后照自己的光头顶“啪!”使劲打了一巴掌。
再说,高铁杆儿和猪头小队长都带着队伍往桥头镇走。猪头小队长气得恨不能拿刀把高铁杆儿砍了;高铁杆儿也气得哈儿哈儿的,他哪里受过这个?他觉着这一回要松了,以后这个猪头鬼子对我还不更凶了!可是,见了毛利能怎么样呢?
日本人还能不护着日本人吗?猪头小队长在毛利面前又挺吃得开。反正是他妈的凶多吉多!不过,看毛利这个人和别的日本官儿有点儿不一样,他不至于把我枪毙了吧?可是,我这个大队长也许当不成了!今儿算是倒定了霉!自从跟这个猪头鬼子一块儿行动,就没有得过好,几天以来,右眼老是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祸!他娘的,我得早作准备,他要真撤我的职、卸我的枪,我给他来个先下手为强!他心里不住的盘算着。
不多一时,他们进了桥头镇。猪头小队长直接地就找了毛驴太君去,他是要抢个原告。高铁杆儿可是回了自己的大队部,连气没有顾得喘,立即派人通知各中队长、小队长来大队部开紧急会议。他的中队长和小队长们也都是刚才回来,接到紧急通知后,闹不清是发生了什么严重问题,马上就都来了。高铁杆儿又吩咐增加了门岗和内卫兵,不论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也不管是多大的官,在这一阵儿不经他亲自许可,一律都不准进来。
他的紧急会议马上开始了,他把所遭遇的情况跟同猪头小队长的冲突说了一遍,又说了些警备队历来所受的日本鬼子的气,最后把他的打算也说了出来。到会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赞成。
这些伪军官怎么这样心齐呢?
他们倒不是心齐,这是因为:一来高铁杆儿是很残忍凶暴的,他们不同意也不敢表示反对。二来是这些当官的差不多都是高铁杆儿的亲戚朋友,盟兄把弟,都是靠着高铁杆儿傍虎吃食儿的,如果高铁杆儿走了,他们也呆不住,所以明知道有危险,也要跟着干。再一说,这些家伙都是各色各样的亡命之徒!我们这里不浪费时间来介绍他们了。总之,他们这起子人正象他们自己常用的那句话一样——“骑着驴吃烧鸡——这把骨头还不知道扔在哪儿呢!”又何况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受过日本鬼子的欺侮,也都想就这个机会报报仇。所以,高铁杆儿说完之后,他们就说:“欺负高大哥就跟欺负咱们一样!打个兔崽子!
毁了他们!”最后,刁世贵还特地加上了一句:“鬼子们一个中队,咱们一个大队,打他们是灶王爷伸手——稳拿糖瓜儿。”
高铁杆儿看见他这群喽罗都拥护他,觉得满有把握,他这一颗慌蹦惊跳的心才叫这些亡命徒的手给稳住。他马上就分配了任务:谁把哪个门;谁堵哪个口子;谁打增援;谁放火;谁抢仓库;最后,刁世贵的小队跟随着他行动。末了,他又重复地说:“可是这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动!我的命令就是啪!啪啪!
连打三枪。”他们刚刚定好了计划,这工夫门岗来报告内卫兵,内卫兵进来报告高铁杆儿说:“毛利大队长叫高大队长马上到他那儿去。”高铁杆儿说声“就去”,内卫兵退出,高铁杆儿又对他的下级们说:“散会。赶快回去准备,千万可不能露出马脚,暴露了秘密。”说完,他带着五个护兵就去见毛驴太君。他在道上走着就给他这五个亲信护兵布置好了。
高铁杆儿他们不会儿来到了毛驴太君的门口,刚要进门,卫兵挡住了,不让五个护兵进去。高铁杆儿说:“大太君的请我,你的不让,死了死了的有!”日本卫兵说:“你的可以,他们的不行。”高铁杆儿说:“我高部队儿就是有这么个派头儿,我到哪儿护兵就跟我到哪儿,你要不让进,我的统通回去。”
说着就要往回走。日本卫兵一看不行,又往回里挡他们:“慢慢的,慢慢的。”说着他喊出来了一个传令兵,把这情况一说,传令兵就忙去报告毛驴太君。真没有想到,毛驴太君亲自出来了。他在大门里边就说:“高队长的来了,统通进来的可以。”
高铁杆儿一听就更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他给毛驴太君敬了个礼,毛驴太君也很规矩地还了他个礼,引着他进了屋。这五个护兵两架冲锋式在怀里抱着,两支马匣子在胳膊上架着,一支二十响的盒子炮张着大机头在手里提着。他们不停地在屋门外转来转去,好象随时都要开火儿,可也真有点儿令人害怕。
高铁杆儿带着他那几个护兵来的这个情景,毛驴太君一看就明白了几成,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是不能把高铁杆儿怎么样的,其实他也没有打算这时候就把高铁杆儿怎么样。这个家伙跟猪头小队长可不一样,不象他那样简单。他把高铁杆儿让到屋里坐下。这时候,猪头小队长还在这儿。本来,猪头小队长跟他说了老半天了,可是他还要叫高铁杆儿和猪头小队长每人都说一遍。
他俩自然是各人说各人的理由。毛驴太君听了之后,当时微笑了一下,说了声:“事情小小的,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没有,打架的不要,嘿嘿,统通小孩的一样。”说着让高铁杆儿抽烟、喝茶,然后又拿出了糖果、点心、白兰地酒让高铁杆儿连吃带唱,同时也给了猪头小队长一些。
这一来,倒把高铁杆儿给闹得不知道怎么好了。毛驴太君又说:“日本的、中国的亲善睦邻你们的明白?共存共荣朋友的一样你们的明白?你们的统通功劳的有!‘扫荡’八路的战果大大的!你们的统通明白?”猪头小队长一口一个“哈意!”高铁杆儿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统通的明白。”毛驴太君又说:“打架的不好!
新交新交的好。”他亲自倒满了三杯酒,给他俩各一杯,自己把一杯也端起来。他假笑着把鼻子下头那撮儿小卫生胡儿一耸一耸地:“碰一碰,碰一碰。”仨人都把酒干了。毛驴太君又说:“打架的不要了!朋友的大大要!”
猪头小队长还是“哈意哈意”地答应着,高铁杆儿也点头说:
“对对对。”毛驴太君又对高铁杆儿说:“你的回去,派人的,何世昌、解文华的统通叫来,我的说话。”高铁杆儿答应着退了出来,高兴地回到自己的大队部。他心里想:毛利这个大队长是怕硬的啊!好,以后我就给他硬的吃,他别提多高兴了�